埃塞|黝黑的裸露的陽光的美麗的皮膚為什麼那麼喜歡彩珠首飾?

行走的茶玫2018-11-10 11:07:02

遇見了

那就一起走吧

去哪兒都成




幾乎從踏入埃塞南部原始部落開始,我們就留意到,無論相對“文明”的琴恰、孔索,還是更加原始的哈莫、“脣盤”、卡諾或大三尼奇部落,無論男女,都會戴著或披掛著彩色珠珠飾物。頸飾、手飾、耳飾、腰飾、胳膊飾、足飾……“戴”或“披掛”只是說明她們身上珠飾數量的多寡。無論怎樣,那些絢豔的珠飾在黑皮膚的襯托下都無比美麗。


尤其是最後去到埃塞、肯尼亞、南蘇丹交界的大三尼奇部落,貧瘠荒蕪的村落裡,越發顯出那些美麗的裸露的胸部多麼美,而且,女人們都披掛著層層疊疊的珠飾,陽光下好看得要命。而且,我們唯有在這裡買到了鱷魚牙齒項鍊。我後來想,每當有遊客抵達,應當便是大三尼奇部落的節日。


節日的意思,大抵就是村中特別地熱鬧,集市開張了,婦女們都可能會有收入了。


之前沒有細想她們為什麼如此熱愛珠飾,只是簡單地覺得真好看。直到後來,我一個人去到烏干達,在某間美麗的商店看到兩串隆重地以紙盒盛裝的美麗珠串,大致看了一下英文說明,方才恍悟。


卻原來,非洲婦女這麼喜歡彩珠飾物,真的是有原因的呢。


                                                     by  茶玫



後來終於明白了她們為什麼這麼喜歡這些彩珠



我們在非洲埃塞遊走,很快總結出若要以最簡單的標準來劃分部落們的文明或原始的程度,那便是可以穿多少衣服為重要依據。比如琴恰和孔索的部落,基本看不到衣不蔽體的村人,他們要麼穿自己的部落服裝,要麼穿可能來自外部援助的現代服裝。而在另外幾個部落,則基本還是要麼披一大塊布(或者統一顏色圖案的小毯子,一看就知道來自援助),要麼乾脆裸露著上身,在我們這些好奇的老外們面前,她們竟是一直都無比坦然。

 

有天我們在金卡,有人問,金卡有什麼特別嗎?為什麼要住在這裡?導遊小王老實地答: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是要去看“脣盤族”。——小王本名Semir,中文在埃塞莫克萊大學學的,因為他的老師姓王,所以他也有了這麼一箇中文姓;如今他的大名王有才,還是在我們之前的一個團友給他起的,不過,帶過我們之後他又變成了王有財。大家說,你本來就很有才了(會5種語言哦還是跆拳道高手),那就應該“有財”才好。——那麼,後來我們到圖爾米住了兩晚,則還是因為這裡是距離卡諾和大三尼奇這兩個原始部落最近的城市。城市的意思,就是勉強有可以接待老外們的乾淨酒店和美麗餐廳。


雖說在圖爾米要住兩晚,其實也就是隻有第二天有一整天在附近晃盪,因為頭一天看過哈莫族“跳牛儀式”再趕到圖爾米已近天黑。而第二天早晨的出發時間,小王的老闆Leo冷酷地說:7點!


我是一個能不早起絕不早起的人,夥同大家一起賣萌“質問”的結果就是:因為早上要去的卡諾部落是清晨開始在臉上身體上畫畫的,如果去晚了,就什麼都看不到了。如此嚴重的後果,令第二天清晨的集合,所有人都提前。


只有大約1500人的卡諾部落一直生活在奧莫河邊。


卡諾和大三尼奇分別在圖爾米的兩個方向,中午還需得回酒店午餐,因為除此似乎沒有更好的餐廳了。從圖爾米到卡諾也是兩個小時左右的車程,好在一路風光迷人,還有無數奇異的蟻丘,如若細想想那麼渺小的螞蟻竟能築起一個個如此高大的家,簡直就跟螳臂擋車般不可思議,不過再想想愚公尚能移山,也就自動釋然了。


據說,居住在奧莫河邊的卡諾部落,如今只有大約1500人。大家算一算,覺得比大熊貓還要珍稀,自然就湧出了格外的期待。而我,卻是對來到村落後看到的第一眼的奧莫河充滿了深情,要知道,通常大家說埃塞原始部落的地理位置,都會有一個“奧莫河谷”的統稱。說起來,古人向來都有逐水而居的傳統,有水方能有基本生活保障,那麼這一條並不清亮的奧莫河,應該算得上埃塞南部原始部落的母親河了吧?


之前看過的一點資料如此說:卡諾部落是一個在身體上繪畫的民族。卡諾人長期從事農業生產,在奧莫地區所有原始部落中比較溫和。卡諾人喜歡在嘴脣下部鑲上金屬針和其它裝飾物,喜歡在身上和麵部塗上各種花紋,而我們會看到Karo女人都戴著彩色項鍊,這些項鍊來自丈夫或情人相贈。——逐水而居,身體繪畫,彩珠項鍊,呵多麼奇異!


陽光下我們在臉上畫畫。


只有1500人的卡諾部落是我們遇到的最講原則的部落,所謂原則,就是堅決不肯我們支付拍照的“打包價”,而是溫和地堅持要執行拍一張照片一個人頭5br的行價。經過艱難的溝通,最終達成的協議是:挑出一些我們想要拍的人,然後支付一個總價。協議一成,男女老幼族人便都齊刷刷併成三排站好,我們綜合了性別、年齡、裝束、樣貌等因素挑出了想要拍照的10個人,由當地導遊領到一邊,然後說,可以拍照了。


說實話,經過這一番討價還價,我們都有點不知道該怎麼玩了。拍照?拍人像還是合影?起初,他們是溫和又拘謹的,我轉過頭,乾脆偷偷拍起另外幾個沒有被選中的,被發現也有樂趣,那就老老實實給一張5br。畢竟,目前來埃塞旅行的大多是攝影發燒友,而我們這個花枝招展的花裙子小團伙,既不主要為拍原始人像,語言又不通,玩什麼好呢?


卡諾人所有的用水都需要下山到河邊揹回來。繁花拍的~


好在,我們是一個擅長自得其樂、隨時可將客場變主場的花裙子小團伙,只需小小地懵圈一下,大家很快就各自找著了自己的玩法。合影也好,單獨勾兌(主要用眼神和手勢還有笑)也好,去河邊看人背水也好,拿著長焦偷拍也好,到村裡看人家如何做飯也好,請部落人給自己臉上畫畫也好……總之大家都玩得很開心,一轉頭,還看到繁花、心瞳在給那對小情侶拍恩愛照呢。


我卻是特別注意到那些陽光下裸露著的黑皮膚上的彩珠首飾,配著或年輕飽滿或衰老幹癟的身體以及身體上的那些繪畫,竟是有不知如何言說的美麗。這美麗是奇異甚至詭麗的,卻完全沒有“脣盤族”的令人心驚,想起剛到村子時看到的兩個少女互畫臉畫的情景,令人無端會聯想到張敞畫眉芸娘梳妝之類的舊典。雖說她們大概是為了吸引我們拍照好收取拍照費用,我卻仍然看出了其中的溫馨。


無論長幼,卡諾女人的頸項間都掛滿了各色豔麗好看的珠串。


一個年輕的姑娘格外令人注目,我去跟她合影,她先還是一臉敷衍公事公辦的表情,而我只管朝她笑,然後很快,她也笑起來,呵那笑容啊多麼燦爛。很親密地靠著她,觸碰到她年輕性感的身體,竟是有歡喜,或者說,有很多的喜歡。我們只能以笑和眼神交流,看著她忍俊不禁的甜美,心裡頭只管想著,呵像娜奧米·坎貝爾那樣的黑珍珠,在我們埃塞其實到處都是啊。


不可避免地,我看到了她頸項間的彩珠項鍊,層層疊疊地,黑白紅黃地,只管絢麗著,甚至連頭頂上,還戴著一串橙藍相間的珠飾。既然說她們的珠飾都由丈夫或情人相贈,那麼,這個美麗姑娘的愛人應該是很愛很愛她的吧?


而其實,不只是年輕姑娘,就算是年老的婦人,也一樣披掛著各色彩珠。一位嘴脣下方裝飾著一根白色塑料吸管——是的,她們可以讓世間萬物都成為裝飾——的老女人,頸項間的彩珠更是紅藍綠白黑粉地只管層疊著,在我熱情的好奇之下,她突然朝我一笑,甚至不介意我去摸了一下那根塑料吸管。那麼,這位老婦的丈夫或是情人,對她又會是怎樣的愛呢?


划著獨木舟到奧莫河對岸的大三尼奇部落,也是特別的體驗。


這一天其實很辛苦,午餐後我們又馳向另一個奧莫河谷邊的部落,大三尼奇。這一回,我們被特別叮囑要帶上護照和電子簽證打印紙,因為三大尼奇部落位於埃塞、肯尼亞和南蘇丹的三國交界處,去到那裡,還需在一個旅遊office出示護照簽證做一個人證俱在的登記。


做好登記,再驅車去河邊,這一回,我們要乘坐的交通工具是獨木舟。想起上一次坐這樣的獨木舟,還是2007年12月在尼泊爾奇特旺,記得當時在小小的舟上,船伕神祕地指著清澈的河水,小聲說:鱷魚!——而這一次,奧莫河要寬闊急流得多,也完全說不上清澈,只能以渾濁昏黃來形容。也許正逢埃塞的大雨季,這一路上我們所見的河水,全部都是這樣的渾黃。可就算如此,後來我們看到另一艘獨木舟上的小男孩,極暢快地拿一隻容器,直接就舀了河水暢飲而下。


對大家來說,乘坐由一根大木頭挖出的獨木舟渡河,又算是一項新奇的體驗。到時彼岸,還需在無遮無攔的烈日下徒步約20分鐘才能到達大三尼奇的村落。一路上都會有村中少年相隨,一直表示可以替我們揹包,或是想要講解著什麼,後來才知道,這便是他們能提供的服務了,在離開的時候付二三十br的小費,也可算是他們的收入。而且,他們都很講職業規範,比如某個少年跟著我,定不會有其他人再來搶生意,他們似乎都有各自的約定俗成,熱情的,愉快的,我們一起走到了村子的門口


大三尼奇落有8個族群,總共2萬多人,離他們最近的原始部落鄰居,應該是肯尼亞北部特爾卡納湖畔的特爾卡納部族。關於大三尼奇,還據說,他們是奧莫河谷一帶的“富人”。


簡陋至極的村落中間,便是大三尼奇婦女擺起的market。


在我們眼前的,是一道樹枝以築的村門,整個村子看起來佔地不小,同樣也以樹枝築“牆”,只是,那些用樹枝、樹皮、草繩、廢舊包裝材料搭建的“住所”,簡陋至極不說,連屋門都只得半人高,所謂“爬進爬出”絕非誇張。又看到一些沒有屋頂的四面通風的“房子”,我隨口說了句“這是雞窩嗎”,Leo聽聞嚴肅地鄙視了我的“幼稚”:哪裡有這麼好的雞窩?這也是人住的地方。


在這個簡陋逼人的村落,我們受到了空前的熱烈相待。白天男人們都出去幹活,村中婦女都出來了,我們都好奇地彼此打量。呵此刻,更多的豔麗彩珠披掛在她們的身體,頸間腕間臂間耳間額頭間腳踝間……都是飽滿的大珠子,一串串,在她們裸露的胸部不由分說地層疊著,忍不住地更加喜歡起來,越發覺得,這些珠子必得要配著她們坦然黝黑的透著陽光氣息的膚色,才最美麗。


露了一個小臉的是導遊小王,他是我們完成交易的重要人物。


我們本來是想來打探她們的生活,沒想到,很快我們就被她們團團圍住了,因為她們的珠子。本來大家還很相敬如賓地拍個照,笑一笑,可是身處彩珠之中,極容易便被珠子們誘惑,村中空地有幾個賣珠鏈的地攤,算是她們的market,“花裙子”們摸一摸看一看再一問價,頓時啊,嘩啦啦地,大三尼奇那些半裸的黑皮膚的美女們,便都舉著一串一串又一串的彩珠,將我們分別圍住。會一點英文的,便直接報價,不會英文的,我們也急,便大聲喊“小王”救急。有幾個活潑頑皮的姑娘,成交心切,便也跟著一邊笑著一邊“小王小王”地喊起來,竟然也字正腔圓,絲毫沒有走調。


只在這裡買到了有鱷魚牙齒的彩珠項鍊,真是喜歡死了。


這一次探訪,就這樣迅速轉換成了一個熱鬧的歡快的市集。我們幾乎每個人都買了那些彩珠項鍊,大家都歡天喜地的,完成了一個又一個愉快的交易。我在一個婦人身後蹲下來,她取一條項鍊想要給我戴上,可是我的帽子阻擋了這個動作的順暢進行,她便促狹地將我的帽子直接取下戴在自己頭上,然後,快活地將項鍊順利地戴在我的項間。


呵這是一條有一顆鱷魚牙齒的彩色珠鏈,我們唯有在這裡能買到這麼野性特別的項鍊,這一天,我很剋制地只買了兩條,也學著她們,不由分說地都戴了起來。加上之前戴的兩條,心下不由得意,覺得,自己的非洲feel又更多了幾分。——從肯尼亞開始,到後來的南非、納米比亞、埃及,再到此刻的埃塞以及此後的盧旺達、烏甘達,我的首飾櫃裡,來自非洲的珠飾,真的算得上很多了。


已經很多,還要買。我喜歡,這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好看,這是我看到她們和它們唯一能想到的最準確的詞。


半個月後,我和另外幾個家庭的朋友再次來到大三尼奇。這一回,因為考慮到有小朋友,便去了另外一個比較近的村子,村中仍是簡陋,仍有婦女擺賣珠飾的Market,我投入了更多熱情地買買買,覺得每一條鱷魚牙齒項鍊都不可多得,每一種彩珠的搭配都有著非洲獨有的熱烈與天然之美。後來啊,大家都將這些彩珠項鍊戴了一路,再後來都回家了,同行的如穎還跑來問我有沒有捨得轉讓的項鍊,一邊還痛恨自己:為什麼不多買20條!因為這些來自非洲埃塞大三尼奇部落的鱷魚牙齒的彩珠項鍊啊,遭到了她的朋友們的極度熱愛和轟搶。


因為這一條奧莫河,又因為溫暖的氣候和豐茂的灌木野果,使埃塞南部的奧莫河谷很早以前就成為人類的聚居地。這一帶曾發掘出大量的類人化石及骨骼殘骸以及炻器時代的石器工具,足以證明奧莫河谷是迄今為止所知的人類所居住的最古老的史前時期的露營地之一。而如今被發現的最古老的類人化石,也來自埃塞。非洲是“人類的起源”的這個說法,令我們在埃塞遊走的這一路啊,都懷抱著一種回家的深情。


所謂不抱偏見地在非洲遊走,其實並不非常容易。


去探訪原始部落便是“回家”的一種方式,越過那些由貧窮、疾病、落後、矇昧、原始、野蠻等組成的非洲表象,我們當然還能發現他們的純樸、真誠,以及獨具韻致的美麗。是真的,我總是有意避開過分觀察並且不太介意那些貧窮、落後與矇昧,而是更敏感與驚歎於他們的獨一無二的美麗。那些無法細述的繁複重疊的絢麗熱烈的非洲之美,在原始部落婦女的半裸身體上,便是以那些毫無設計感的又野性又天然的彩珠呈現著,在陽光下啊全部都美得眩目又迷離。


烏干達淘到的珠串,一頁紙說明了部落女人們熱愛珠串的原因。


在我為她們和它們迷醉的時候,並沒有想到去探詢她們和它們之間的關係,而只是簡單地想要擁有,簡單地因為喜歡而想讓自己多擁有一點她們的氣息。直到後來結束埃塞的旅行,一個人去了盧旺達和烏干達,在烏干達首都坎帕拉的一間工藝品店,當我再次準備為那些“非洲之美”沉醉又痛掏荷包的時候,發現了兩串隆重地以紙盒裝盛並附有說明紙頁的珠串,粗略地讀過,便立刻將它們都放在了購物籃裡。


那頁以印刷體的“產品介紹”,說明了這個盒子的珠串來自烏干達Karamahjong  部落,至於為什麼烏干達婦女會擁有這樣的珠串,讀過之後方才恍悟,同時也恍悟了我們在埃塞原始部落看了那一路的彩珠首飾。——彩珠在這個部落象徵著美麗與尊重,部落人從嬰兒時期便會戴上這樣的珠子,不同顏色的珠子都有不同的意義。待他們長大成人,便會戴上更大粒的珠飾,尤其當女性到了適婚年齡,她會便戴上這樣一串長長的珠鏈,以期能夠吸引到彼此喜歡的男人。此後,這樣的彩珠不僅會當作嫁妝隨同婦女開始新生活,並且幾乎終身不會取下來,直到她的丈夫離世。“這些珠子象徵著她是一個勇敢健康的男人的妻子”。

 

最後一句特別地打動了我。我甚至還牽強地找到了自己一直那麼喜歡這些非洲彩珠的理由:是的呢,誰不想自己是一個勇敢健康的男人的妻子呢?


我們和她們,誰不想做一個勇敢健康的男人的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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