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燈光秀被猛烈吐槽,土味審美為什麼大行其道?

虹膜2019-03-02 23:43:53

文 | 暖


前天晚上,門票炒到5000一張的元宵節故宮燈光秀,遭到了猛烈吐槽。



總的來說,它展現出了一種「土味審美」,顏色土、投影土、燈光的變化模式土。


它長這樣——



這樣——



以及這樣——



網友們紛紛說這是露天迪斯科現場、蹦野迪、光汙染。



有人直接給燈光秀的視頻換了一個背景音樂,絲毫沒有任何違和感。一定要打開來聽聲音——



還有人說,這樣的配色,簡直就是乾小四的審美拍板的,「能不能把射燈關了?」



在這種一邊倒的批評聲中,甚至出現了故宮次日的燈光秀要暫停的消息。


然後故宮趕忙發微博闢謠。



秩序井然的意思差不多可以理解成,來參觀的遊客依然是排著隊的。


遊客多少,看來和景觀美不美,並沒有太直接的聯繫。


在燈光秀開始之前,大家的態度可不是這樣的,故宮搶票的官網一度被擠到崩潰。



買不到票的人,在閒魚、微博上,運用各種梗開始自嘲,順便幫故宮帶熱度。


甚至有人中午就去故宮門口占好了拍照的地勢,景山上的小亭子,估計也都擠滿了吧……



可是,九十四年來第一次在夜間開放的故宮,並沒能像它那些爆火的文創產品一樣,升級故宮在我們心中的既定印象。


或許有人會說,燈光秀其實也沒有那麼差,至少你還能在屋頂上看到《清明上河圖》的投影啊——



又或者是《千里江山圖》——



但是對比一下冬宮在2017年慶祝十月革命100週年的燈光秀,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故宮的燈光秀都已經不是醜的問題了,而是隻能在物理層面,被稱作是「燈光集合」。


這種強烈的輿論反彈,跟大家的期待值過高也有一定關係。



畢竟,故宮在近幾年來憑著文創產品,走出了一條大家都心甘情願為之買單的路。


剛好就在燈光秀的前兩天,2月17日,故宮博物院院長單霽翔在某個企業家年會上晒了故宮賬單,2017年的故宮文創產品銷售額,居然有十五億。


但凡你關注過淘寶上的故宮文創旗艦店,可能都會忍不住買點什麼。手鍊、帆布包、手機殼、筆記本、書籤都能被做成文創,月銷量隨隨便便都是好幾千。



就連故宮裡的流浪貓,都能被做成擺件。


宮鬥劇裡的流行臺詞,可以印在筆記本上。


乾隆被吐槽的種種,都能在文創產品裡自我調侃。



單霽翔是這麼評價故宮的美妝類產品的——


我今天要做女性的口紅廣告,這個絕對美,為什麼呢?它是提煉了故宮的服裝和藏品的元素,組成的一個系列。大概唯一的缺點就是買不著。


其實我們同時還出了故宮面膜,但是賣得不好。我才知道,人們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拿出故宮的口紅來抹,多有身份,而面膜是在家裡晚上貼的。


你會發現在文創這個類別上,故宮真的做到了將過去的文化,結合進現代的產品中,並且還一直在反思自己的問題。



可惜的是,故宮燈光秀並沒有像文創產品一樣思故迎新。


對比冬宮的燈光秀,即便是幾個視頻片段,你也能很明顯地看出,它們的燈光秀是把冬宮當作了立體投影的一個載體,以明暗之間的變化營造「起高樓」的視覺效果,為的是展現這個國度在百年間興衰沉浮的變遷歷史。



燈光在他們這裡只是一種輔助表達的技術手段和構成表達的元素,關鍵在於這些燈光所投影出的內容,是文化、是歷史、是這個國家和地域的過去,甚至是好幾代人的記憶。


反觀故宮的燈光秀,只能說它們實在是太實誠了。


說是燈光秀,就真的搞來了一大批的燈光,老老實實排列組合成不同的隊列給你看。



帶點文化內容的《清明上河圖》,也是簡單粗暴的平面投影,缺乏動態都還只是最表面的問題。


關鍵在於,在故宮的屋頂上投射描繪北宋時期都城東京,也是如今的河南開封的畫作,卻缺乏與環境的互動與呼應,放哪張畫作,似乎都沒差。



這樣的結果,或許有準備時間倉促等客觀原因,單霽翔在2月18日彩排現場接受採訪時表示,開放夜間故宮是5天前才決定的。


但不可否認的是,如此單一且審美粗暴的故宮燈光秀背後,是創作者對「燈光秀」同樣粗暴單一的理解。


其間所體現的是某種過時的美學思維。


這種「美學」,大多數人並不陌生,你通常能在春晚舞臺上、大型儀式上見到。



它或許曾經被稱作是美,但是放到現在來看,毫無疑問已經成為了一種審美缺陷,特定年代物資和信息的空白造就了當時對美的理解,放到現在來看大致可以被總結為兩方面的問題。


其一是配色,追求大紅大綠的濃烈色彩,喜兒「買上二尺紅頭繩」紮起來,就已經是美了。


對濃烈的審美背後,恰恰好就是色彩的匱乏。


這種審美缺陷漸漸也發展成為了對中國民俗的粗暴理解,其美學特徵在某些導演的電影裡也有體現,比如張藝謀,《三槍拍案驚奇》中的配色便是例子。


《三槍拍案驚奇》


還有北影節和上影節的海報設計——



父母們愛用的中老年表情包也是一代人深受這種審美影響的表現。



其二則是整齊劃一的秩序性、幾何構圖、標誌性主體。春晚、同級別的各類大型集體活動,已經用人海戰術把這種「美」做到了爐火純青的級別。


秩序性確實能營造一種威嚴感,但過於強調它,帶來的並不是美學上的愉悅,而是審美疲勞和生理不適,比如電影《滿城盡帶黃金甲》。


《滿城盡帶黃金甲》


這兩點,都被淋漓盡致地體現在了這次的燈光秀裡。



曾參與過法蘭西大球場燈光設計的藝術家吉爾伯特·莫迪這樣談到他對光影藝術的理解——


無論哪件作品, 最重要的是去把握光線, 並把光線放在作品最核心的位置。 燈光於我, 就是顯露不同的表情。 在創作一件裝置的時候, 光線本身可能沒有發生變化, 但光源發生了改變; 以前是蠟燭, 現在是投影機在創造光線。我就運用新的光源, 讓光線發生旋轉、 折射和彎曲。 這就需要藝術家能把光源的變化體現在作品中, 與新鮮的事物結合在一起。


法國里昂燈光節


這段話的核心思想是說,燈光其實並不是燈光秀的主角,燈光和它周圍的物體結合之後產出的新景觀,才是燈光秀。


世界各國都有舉辦燈光秀的傳統,法國里昂燈光節、悉尼燈光音樂節都已經成為了當地最重要的活動之一。


比如悉尼燈光音樂節的水幕投影就能用運動的水幕加上燈光,每分鐘抽28噸水,構成各種曾經在當地劇場表演過的著名戲劇角色;它們還跟英特爾的Realsense3D臉部識別技術合作,隨機捕捉觀眾的表情投射在水幕上。


悉尼燈光音樂節


當地各種博物館和工廠,都可以變成燈光節的藝術品,比如悉尼的第一家啤酒廠Carlton & United,就在戶外3D投影技術的技術下,展示了工廠從人力時代到計算機時代的歷史變化。


即便故宮燈光秀的技術含量與之相較並沒有什麼可比性,但這也並不是說,燈光秀一定要有超前的技術,或者是展示某種奇觀。


因為作為中國最重要的古建築之一,舉辦燈光秀的故宮也有客觀的各種侷限性。


比如以木建築為主的場域,做水幕燈光秀顯然是不現實的,如何掌控高流明燈光帶來的消防隱患也是個不簡單的問題。



我們如此強烈地不喜歡故宮燈光秀,或許還有另外一個層面上的原因,它在一定程度上與我們如此喜歡故宮的文創產品的原因,是相通的。


在各大城門被拆掉,衚衕被清理,過去在消失的當下,我們更加渴望古樸,因為我們感受到了它的遺失。


思故迎新的文創產品,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這種渴望。



大家說故宮燈光秀醜,那麼隨之而來的問題就是,什麼是美?


在大多數人心中,故宮的美應該很接近於典雅、古樸、寫意、歷史沉澱這些詞彙,它以建築構成一種宏大的集群,但是引發的,卻是觀者們一些私人的、幽深的、本我層面上的美的體驗。


我們站在故宮裡,回憶起自己所知的一些歷史片段,故宮的美是和歷史掛鉤的,在觀者的心中是敘事性的,就好像冬宮的燈光秀所展示的國家記憶那樣。


其實這張關掉射燈的就還不錯


本應該呈現這些美的故宮燈光秀,卻用了極其工業化,近乎機械式的燈光陣列,大紅大藍大綠的高對比度濃烈配色,成為了這種美的反義詞。


它是集體主義的代名詞,抹去的,是私人的體驗。


紫禁城在燈光秀的這天晚上,似乎又成為了紫禁城。




故宮,在很長時間裡,都以一種相對封閉的狀態存在於我們的記憶裡,直到這些年以文創產品為窗口,它才開始進入大眾流行話語之中,這種擁抱當下的勇敢,毫無疑問是值得讚許的。


從這個程度上來說,在近百年之後首次在夜間打開宮門,又應和了上元節的氛圍,故宮在試圖擁抱大眾層面上走出的一步,依舊是歷史性的。


但可惜的是,在美學層面上,燈光秀並沒能與這種意願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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