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蟲名師王琢:我的人設是什麼?

李尚龍2019-05-08 21:11:55


文 | 王琢

⼩學作⽂課,有句話被⽼師說爛了:世界上沒有兩⽚相同的樹葉。⾔下之意,各⼈有各⼈的精彩。演員陳建斌也說過:你越做⾃⼰,你對這個世界,就越重要。凡此種種,聽來沒⽑病。但現實是,⼀個班40⼈,打眼⼀看,你能記住⼏個?⾯試官⾯試應聘者,⼀組10⼈,ta能記住⼏個?絕⼤部分⼈,都會泯然眾⼈,都會淹沒在模糊的⼈群⾥,從來,不被世界關注,甚⾄從來,不被任何機會眷顧。


會哭的孩⼦有奶喝,我們渴望被關注,我們需要被關注。因為,關注本身,意味著資源、機會,甚⾄財富。有的⼈,天⽣⾃帶磁場:外形、談吐、眼神,不必⾃命不凡,已然不凡。甚⾄你會覺得,ta每⼀個⽑孔⾥,都會釋放⼀種特殊物質,鎖住你的感官。何以如此?恰恰不是因為ta特殊,⽽是因為,ta身上的每個元素,都集中地指向同⼀個原點。如此,ta的特點得以重複和強化,因⽽有了⼈設,因⽽,格外受⼤家關注。


信息時代,最氾濫的是注意⼒,最稀缺的也是注意⼒。社會的注意⼒有限,⼤家總會,不可避免地,帶著模板理解別⼈,好像漏⽃。所以,你的⼈設越集中,越明確,就越容易穿過這個漏⽃,為⼈接受。反之,⼈設鬆散,甚⾄完全不適合,結果,⽔⼟不服,起反作⽤。⼀⾔蔽之,⼈設應是集中的,需要經營的;同時,它也可能成為你的保護傘。



10年前,我的⼈設是混⼦。那會⼉我上⾼中。某個早上,班主任給我叫到⻔外,問:王琢,看你⻓得⼀表⼈才,是不是準備畢業以後混社會?我⼼想,⼀表⼈才,我接受;“混社會”是唱哪出?某個晚上,另⼀位班主任,⼜給我叫出去,跟我說:王琢,⼈,可以有傲⻣,但不能,有傲⽓。


所以,我究竟做了什麼?我學⽂科,我的作業曾經1個⽉寫⼀次,或者更準確地說,1個⽉抄⼀次;我常遲到,不是遲到1、2分鐘,⽽是直接曠課,睡夠了才來學校。在課上我也睡,有時候⼀睜眼,發現⽼師性別都換了,男⽼師變⼥⽼師,才發現睡了2節課;甚⾄,作為班⻓,我會因為上課跟地理⽼師發⽣衝突,直接⾛⼈,當著全班的⾯,揚⻓⽽去,頭也不回。


⾼中三年,我⽣活的重點,完全不是這道題怎麼做,下次考試怎麼提分;我⽣活的重點,成了各種剪不斷的、亂七⼋糟的⼈際關係;各種奇奇怪怪、層出不窮的負⾯情緒。


雖然這⼀切,我並⾮有意為之,但潛意識⾥,我總想衝破某些條條框框,所以,就這麼混了3年。這樣的下場,好不了。冥冥之中,我可能已經猜到結果。⾼⼆某週末,我跟同學去ktv唱歌,唱到⼀半,有個很久沒聯繫的初中同學,打電話給我。她竟然說有篇作⽂,想跟我聊聊怎麼寫?我們聊完後,她去寫作⽂了,我回去接著唱歌。10⼏個⽉後,她去了北⼤,我考砸了。查⾼考成績的時候,我正好空腹吃了消炎藥,我⾄今都記得胃⾥翻江倒海的感覺。




我覺得,⾃⼰驕傲了18年,就這麼直接地,⼲脆地,⼀敗塗地。我必須承認,我的⾼中,是我這輩⼦最愛的學校,得益於它極度⾃由與寬厚,才讓我收穫了⼀個亂七⼋糟的17歲。我喜歡這個亂七⼋糟的17歲。但同時,我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7年前,我的⼈設是好學⽣。⾼考考砸後,我決定不復讀,我必須,跳進我⾃⼰⽤3年挖的坑,我必須,讓身邊⼈和我⾃⼰親眼⽬睹,我是怎麼⼀點⼀點爬出來的。那⼀年,我⾼中畢業,去⻄安讀⼤學。⼀反常態,我四年從不逃課,⼀次也沒有,上課從不睡覺,永遠坐第⼀排,包括考試,我跟所有⽼師關係都很好,從不跟⽼師起衝突,⽼師要求寫100字,我就寫1000字,⽼師要求拍10分鐘的⽚⼦,我就拍1⼩時,永遠給⽼師驚喜。


為了更好地完成所謂的“好學⽣”⻆⾊,我搬出寢室,出去租房。我們校區在郊區,我只能租村⺠的房⼦,沒暖⽓沒空調。冬天,⼏乎是睡在冰塊上;夏天,完全是睡在桑拿房⾥。每晚,我都會孤零零地回那個伸⼿不⻅五指的村⼦,回那個遭遇過⼊室盜竊的房間,還常常因為回得晚,被房東鎖在⻔外;⻢路上只有我,沒有⻋、沒有⼈,路燈很⾼,我的影⼦很⻓。


最關鍵的是,你得承受和消化周遭隱形的壓⼒,因為你是異類。我就這麼繃著⼀根弦,毫不誇張地說,活了3年,每1分,每1秒。不能鬆,也不敢鬆,⼀次都不⾏。⼀鬆,可能就徹底歇菜了。藉著“好學⽣”這個⼈設,藉著這股“慣性”,我收穫了很多。這些東⻄,幫我從那個坑⾥⾛了出來。最後保送清華。


⼀年前,我有了新的⼈設。給學⽣上課時,我總著急。並⾮因為學⽣學不會,⽽是我習慣性地想改變別⼈,⽽我的⽅法就是“講道理”。但是,⼏千個學⽣同時在線,講道理,是講不過來的。


所以,我換了個折衷的⽅式,我開始放鬆,不再想著改變別⼈,我把我想說的每⼀句話,都穿上⼀件“⿎勵”的⾐服,我從⽅⽅⾯⾯把⾃⼰變成⼀個“⿎勵式”的形象,如此,學⽣舒服了,我也舒服了。


⼈設不關有⽆,不論好壞,關鍵在於,別⼈要舒服,⾃⼰更要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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