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努力到此為止:沒有對不對  只有配不配

北青藝評2019-06-18 04:09:19

1993年,《我愛我家》首播,對這部劇的評價中,讓我印象最為深刻的一句,是說樑天扮演的賈志新“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不上班’的氣質”。說得多好,“不上班”的氣質——六個字直指人物的高光點。而擁有這種氣質的,又是那麼招觀眾喜歡的一個人物。


散發著“不上班”氣質的賈志新


當時,我們還是6天工作制。兩年後,5天工作制正式實行。剛剛喜提雙休日的人們可能想不到,20多年後的2019年4月,一場關於“996”工作制的論戰將鋪天蓋地。“上不上班”、“上啥樣的班”等問題變得很嚴肅,頻繁挑動著越來越多人脆弱的神經。恰好也是在那個月,日本TBS推出火十新劇《我,到點下班》,其中暴露的對於上班這件事的相似焦慮,讓我們感到一絲安慰。


《我,到點下班》


這部10集職場劇從女主角東山結衣的職場生活切入,身為網站設計公司的項目總監,東山奉行到點下班的原則,也這樣鼓勵團隊下屬。6點一到,飛奔到附近的上海菜館,截止到6點10分的半價啤酒配小籠包是她的最愛。這項看似“我行我素”的原則,源於她曾經過度加班而犧牲健康的慘痛教訓。雖然不加班的前提是在法定工作時間內高效有序地完成任務,但到點下班的東山還是不免遭到部長的質疑和責難。劇中從東山的工作、生活起筆,縱向有以東山的父親為代表,堅持工作至上、不敢絲毫懈怠的上一輩,橫向有對待工作持不同態度的東山同事們,勾畫出一幅此起彼落的職場生態群像。


《我,到點下班》由兩位導演共同執導,金子文紀的代表作有《逃避雖可恥但有用》《四重奏》,竹村謙太郎曾參與執導《非自然死亡》,導演功力還是全面在線的。除了職場風雲,東山曾經的工作狂人未婚夫空降到同部門擔任二把手,目測還餘情未了的前未婚夫也給東山和她的現未婚夫的生活掀起不小的波瀾。雖然全劇尾聲還在更新中,但豆瓣8.3的分數已給出了比較中肯的評價。


“我的努力到此為止,我要準時下班,也會在自己需要時休帶薪假。”在加班已經躋身“文化”行列的職場中,這樣的表達聽起來似乎非常任性和不計後果,但編劇的確借東山結衣的口,說出了很多人想說而不敢說的話。



《我,到點下班》用片名,在堅決捍衛法定休息時間、維護私人生活的陣地上,豎起了一面大旗。與此相似的片名還有《我們無法成為野獸》《逃避雖可恥但有用》,好比一位知心大媽拉起你的手,循循善誘地勾引你,讓你坦承那些精心粉飾的忌憚和迫不得已的順從。然後呢,心裡有沒有好過一點?


“準時下班一時爽,一直準時一直爽”。但東山結衣到點下班,其實是建立在很多基礎條件之上的。首先,她並不是最基層的員工,而是團隊的核心,她從新人做起的時候也是加班加點,縱然健康的代價讓她醒悟,但是如今,資歷的確給了她抗衡的本錢和選擇的餘地。其次,她有一個友愛的團隊,即使是遇到困難就想辭職的新人,也很快成長進步。不僅下屬都很給力,東山還與平級的另外兩位項目總監私交很好,生活上關照,工作中互助。同部門的前未婚夫,更是頂住了部長的壓力,為東山化解了不少危機。再有是東山的家庭,本地人的優勢自不待言,未婚夫也完全可以承擔未來家庭的開銷,東山工作與否全憑興趣,進退自如,才能有到點下班的底氣。所以從東山身上其實看不到太多職場艱辛,雖然她的善良、正直、樂於助人都很暖心,但過於渲染傳播愛與正能量的“聖母”人設,作為一部職場劇女主角的塑造,還是有些遺憾的。



劇中真正能透視職場問題的,反而是東山身邊的那些人。從上學到工作都靠全勤和加班加點去“肉搏”的三谷,生了雙胞胎歸來拼命表現想保住自己一席之地的賤嶽,因為忙於工作而丟失愛人的東山前未婚夫,總像是揣著不可告人的目的為難大家的部長,還有眼高手低的職場菜鳥……在東山的串聯下,構建起職場的小生態,從他們的身上,你或許可以看到曾經或現在的自己。也是他們讓《我,到點下班》這個題目變得可辯:到點下班,是“社畜”的企望還是普適的選擇?


近年來,“辭高薪歸田園”前赴後繼的推送,“詩和遠方”洗腦式的倡導,“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被鼓吹到走形的演繹……看到最後,它們可能只是一則民宿、家居設計或農產品的廣告軟文,但是它們煽動起來的,未必是消費的衝動,而是一種錯覺,彷彿只要你願意,分分鐘就可以拋棄苟且,棄世登仙。這種精神上的逃逸是否真的奏效?



前一陣子關於“996”是福氣還是剝削的尖銳對峙,切中了某些痛點,也流露出這個時代的焦慮,但孤立地探討它可能並沒有太大意義。每個行業都有不同的使命,有些行業對從業者的要求遠超“996”的強度。每個人也都有各自不同的境遇和訴求,你是東山、三谷、還是賤嶽?你是“到點走人沒二話”,是為了追求而欣然接受“996”,還是悲苦萬分地被“996”?


到點下班,沒有對不對,只有你敢不敢,配不配。選擇一直都在,只是有時候選了,又有點怕承擔後果吧。


文 | 樑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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