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春 當視野從個體轉向社會之後,我才開始真正地成長 | 時代的肖像

南方人物週刊2019-07-06 11:17:26

“我第一次交那個小的、短的,還不是完整的demo,跟唱片公司的人、製作人一起聽,一分多鐘,我就覺得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本文首發於南方人物週刊2019年第17期 

文 | 本刊記者 張明萌  實習記者  張瑋鈺

編輯 | 楊靜茹  rwzkyjr@163.com

全文約7203,細讀大約需要15分鐘


圖/受訪者提供



成為歌手的第14個夏天,李宇春尚未完全學會與被比賽賦予聲名的另一個自己和諧相處。在細枝末節上,李宇春會冒出一些“幼稚的小叛逆”。比如在宣傳新歌《作為怪物》的微博中,提到過去,她寫“參加工作以來”,“出道就出道,參加什麼工作啊?但實際上那是我內在的一種小堅持。”


上了舞臺,兩個她相安無事,甚至相互助力。她熱愛舞臺,認為現場表演是“一次性的藝術”。從初二第一次上臺表演開始,她的狀態從未變過:上臺前,緊張到手心手背都是汗,下臺後,亢奮到睡不著。臺上的李宇春享受且自如。“舞臺上和舞臺下的我完全是兩個人。”她口中的另一個李宇春成為大部分時間面向觀眾的形象,從《超級女聲》比賽時開始,她就憑藉出眾的舞臺表現力吸引了眾多歌迷。


音樂讓這兩個形象有了統一的可能性。李宇春認為自己的音樂有明顯的階段性:翻唱別人的歌,唱別人寫給李宇春的歌,自己寫歌。後者也有明顯的劃分:開始創作,有了完整的專輯概念,開始依託更廣闊的世界進行創作、思考深一些的問題。


參加工作的前十年,她執著於問自己同一個問題:為什麼是我?這個疑問以一年一度的“WhyMe”演唱會作為表達形式。自我是她當時日常生活中最關注的命題,這被解讀為她對抗外界質疑的一種方式。而她現在回想,在這樣一個大主題下往前走,“想要去證明為什麼是我,但那個證明是非常個人世界的舉證。”


圍繞在大主題下,她發散了許多疑問:為什麼歌手的第一張專輯一定要叫同名專輯?為什麼第一張專輯的封套一定要用個大頭?為什麼第一張自己大量參與創作的專輯,大家會覺得從垃圾桶裡找出來的《下個,路口,見》demo是最好聽的?為什麼一直頂著“舞臺皇后”的稱號但沒有一首跳舞的歌?……


有些疑問得到了解答,她的第一張專輯叫“皇后與夢想”。她創作了《會跳舞的文藝青年》,加上接下來的《再不瘋狂我們就老了》和《1987我不知道會遇見你》,“開啟專輯企劃的思維模式,這三張專輯歷練了我。”


有些疑問留存,第一張專輯封面本是藍天白雲,版權公司依然要求必須有一張她的照片。最後封套放上了一個大頭照,和裡面甚至不配套。《下個,路口,見》改了14版後,成為至今演出方仍希望她演唱的歌曲。


時尚幫助開闊了李宇春的認知。2012年,她與高緹耶合作,看到了藝術團隊幕後工作的狀態,“原來世上不只是穿衣服、賣衣服這樣簡單的邏輯,很多設計背後的創作,與音樂創作有相通之處。它也有一些東西來自於哲學、歷史,很吸引我。”當時她很少涉獵歷史和人類的書,覺得“被提到了新階段”。她也開始看藝術展,去了很多國家旅行。音樂外的領域撞擊著她沉浸了十年的問題的殼。


終於,她想清楚一件事:10年之後,李宇春擁有了在音樂上完整的語言和系統,不是風格上的,而是更本質的,不斷成長和蛻變的——她要走出原本某種程度的封閉,跟世界有越來越多互動和感知,更多打開自己,再賦予表達。


2012年的李宇春 圖/受訪者提供


在2015年接受本刊記者專訪時,她說,“對很多人來說,10年了,他們看到一樣的李宇春。10年前,好的、不好的標籤都貼在我身上,不是我主動的。然後真實的你被覆蓋了,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誰,更別提你做了什麼音樂。時間會讓這些東西慢慢脫落,一點兒一點兒脫落,本身的樣子才會顯露出來。”


這個10年以2016年發行的歌曲《西門少年》作為總結,在歌裡她寫:揚帆遠航乘風破浪要去驚訝天下,生命的意義就是要縱情燃燒不怕留疤。“我無比堅定地認為,我是不會被裹挾的,我一定會不畏流血、不懼流言奔跑下去。”


到了做《流行》時期,這個想法發生了變化。她發現以前的同學生命路徑各自分岔,有的甚至開始面臨死亡。但很多生活都不是他們的本意。她受到了衝擊,開始思考環境對人的影響。“不存在好的選擇和壞的選擇,但是生活會讓你變成各種各樣,答案也不再是簡單的對錯和好壞,開始會有一些感受到人性的複雜。也第一次感受到被時代洪流席捲的時候,究竟是更加倔強地去反抗,還是會被推著走,或者是被裹挾掉,或者就失去自己了,就失去了?”


以此為界,下一個10年的思考主題有了雛形。2017年發行的《流行》宣告著它的開始。而今過半,她的新專輯也即將發行。


過去14年,李宇春最耗心力的部分是音樂——這也是她一直希望從事的行業。她思路清晰,思考內容越發水到渠成。但這樣的思考也許可以更早到來。早早被一場盛大的比賽改變了人生,某種程度上被捲進時代洪流,她在自己的問題上似乎消耗了很長時間。10年後才開始考慮時代洪流與人的關係,她覺得,“我的一切都來得有點晚。”


WhyMe十年演唱會



經常說“不”


人物週刊:你的創作會更多地和自己看到的世界有關係,而不是去體悟感情?


李宇春:我覺得兩個都有,就是,嗯,也會有一些作品其實是你可能會通過自己的想象去創作,比如說《淹死的魚》什麼的,它沒有那麼現實題材的,比如《下個,路口,見》肯定我覺得是有想象空間的,因為我並沒有站在那個下個路口。


但是我最近寫的很多東西會比較現實。《流行》這張就比較明顯一些。


人物週刊:為什麼到了這個階段,你突然就有更多的表達意願?


李宇春:自己關注的東西有所改變。大概“WhyMe”十年做完之後,我整個人的轉變挺大。自己關注的點一下子就不再只是音樂技術層面,好像突然打開了一個更大的世界。有很多以前可能沒有太關注的事情,甚至是新聞類的事情,好像現在就會有一些痛感。它不是說突然的,一點一點積累。


人物週刊:痛感指的是什麼呢?


李宇春:比如《焰火》,靈感來自曼徹斯特爆炸案。那是一個有很多年輕人蔘加的流行音樂演唱會,很多人可能是第一次去看,看到新聞報道中他們父母的反應和現場的畫面,我覺得和別的恐怖襲擊的案件比,刺痛是不同的。


人物週刊: 2015年之前,如果你看到類似的案件(心中)波瀾不會那麼的大?


李宇春:可能表面上是這樣的,但是它有沒有在你心裡留下些什麼東西,我沒有辦法回答。很多東西不是一刀切,不可能一夜之間你就變了一個人,或者是你突然很關注這個事情。也許那個東西它其實在之前有所積累,只是你自己沒有發現而已。然後只是到了這個時間,它好像才顯現。


人物週刊:“WhyMe”那十年,量和質的變化過程是怎樣的?


李宇春:那十年,重點會在個人的關注上。其他東西有所積累,但並沒有顯現出來。我所在的職業其實對我造成的影響,我覺得是大的,否則我不會從21歲開始,就問“為什麼是我”這件事情。


一方面我確實也很好奇。第二個,這也是會去激勵自己不斷往前的一句話。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在2015年之後,做完“WhyMe”十週年的演唱會之後,我就不再糾結這件事情了,我關注的點不再只是在個人的世界裡面。我並沒有得到答案,我可以繼續去尋找這個答案,尋找答案的過程是會推動我不斷往前。反而有的時候沒有答案,其實我覺得是件挺好的事情。


比賽的過程中,我並不知道這個比賽意味著什麼,比賽結束了,好像有點回不去了。我那個時候還在大學三年級,並不知道那意味著我接下來的十幾年會在北京生活。這些問題一定是當那個喧囂結束之後,才會靜下來想。


我那個時候有很多問號。沒有一個人告訴我說,為什麼要接受訪問,為什麼要去一個活動,為什麼今天要飛這裡,明天要飛那裡,但其實這些問題都是在我腦子裡存在的。我不是一個什麼都會問的人,我就會自己去觀察或者體會。


人物週刊:你當時的體會是什麼?


李宇春: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一段時間,一直到做第一張專輯《皇后與夢想》的時候,我覺得這樣的狀態不行。我之前想象做音樂,每天都恨不得跟製作人住在棚裡面,但現實是,我要不停飛來飛去的。那個時候是我第一次去見我的經紀公司的老闆,跟他說我無法專注做音樂,我做不了經紀公司安排的這些工作。那時候是我第一次說“不”。在那之前,其實你並不知道你可以說“不”。然後那次不就成功了嘛,成功了之後,我就經常說“不”了。




保留自己的視角


人物週刊:印象中,創作歌曲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李宇春:其實我小時候也自己老哼東西,但不知道就是原創,也沒記錄過,哼過就過了。嚴格意義上來說是2009年,寫詞、寫曲,然後包括整張專輯的概念都是自己來提出。其實第三張專輯《少年中國》我有提,但在形式上它是迷你專輯,不是完整的專輯。另外,我之所以做那一張,是因為2008年奧運會,幾乎每一個人都在唱奧運的歌曲,就大家都會參與到裡面。我覺得做一張《少年中國》也代表著我的情緒吧。


很多人問你寫歌,或者是你做專輯的時候,這個故事怎麼來?其實東西都是在平時,也許很早之前就積累完了。我的備忘錄上面可能有上百個,肯定有超過一百個,還沒有寫的主題,是我平時的積累。


人物週刊:這種主題會是什麼?


李宇春:各種各樣的,奇奇怪怪的,也有很多在後來看覺得毫無價值,我就把它刪了。但我現在儘量不刪,說不定過了多久你又有感覺或怎麼樣。 


比如說《流行》,新專輯也有。比如《耳機》,那首歌曲看起來寫的一個愛情故事,跟耳機一點關係都沒有。但耳機是一個什麼故事呢?耳機是我之前的一副耳機,一個朋友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有一天壞了,我就很想去修它,我就去很多不同的地方,但是別人都告訴我說,你還不如買一副新的。這個事情會對我造成很大的衝擊。我修的是這個耳機嗎?我要的是這個感情,是跟我的朋友之間的一種情感的維繫,你知道嗎?怎麼就說還不如把它扔掉買一副新的?為什麼這個時代所有東西都是換一個新的?這根本就不是一副耳機的問題。於是後來我就寫了《耳機》這首歌。但那個歌很多人說為什麼叫《耳機》?你寫的不是感情的逝去嗎?我覺得我就有點解釋不清楚。最後也沒修好啊,只能收起來,沒有人修這個東西。


人物週刊:會有保存很多類似的東西嗎?


李宇春:我有一些很舊的衣服。留的時候沒有想過有多麼深刻的意義,但可能就只是想單純留下來。但是有的時候,可能突然在清理衣櫃的時候,看到它,就會有很多當年的畫面。


人物週刊:我們聽《耳機》,還是覺得它寫的是愛情。


李宇春:我覺得是人與人之間的一種情感,未必是愛情,但是這種東西不太能夠跟別人說得這麼具體,因為有的人其實感受不到,他會覺得會不會有點矯情。


人物週刊:但是你作為一個創作者,把自己的東西寫得更明晰、更能被聽眾感知是不是一個目標?


李宇春:我有想過,可能會用一種更共情的方式去傳遞。但是有時候我又覺得,那我那種可能很特別的視角是不是就沒有了?我也很想保留那部分。所以我就覺得,有一些作品可能相對還是會比較私人一點,或者是個人表達一點,就讓它這樣吧,我不想去改變它。包括創作《無花果》的時候,那個作品就很小眾,但我個人又很喜歡它。大家不明白也沒辦法。我還是放進去了。




我從來沒有認為自己是怪物


人物週刊:《作為怪物》好像是個很另類的詞,但其實也很有共鳴。


李宇春:是……它的重點不在於怪物本身,而是說大千世界裡,別人對你的認知。當時在問我的那個問題裡面說,你覺得你是怪物嗎?我的回答是,我不是,我從來沒有認為我自己是怪物,這些東西都是你們賦予我的,於是我才有了一種格格不入。


但我覺得這個東西不是今天放到李宇春身上才有的,放在任何人身上,可能都會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時刻。


人物週刊:但你的格格不入好像比別人更多一些。


李宇春:啊,對。但我其實自己真的不認為,我真的不認為自己是怪物的。格格不入,也確實蠻格格不入的。有的時候,比如說大家在做一個舉動,我會先問為什麼,為什麼都這樣做呢?為什麼沒有別的?比如在跟朋友聊天的時候,我突然講出來的一條路徑,可能不是大家想到的,那個時候我會覺得自己有點怪。


最近我不是發了一個微博嗎,就是說“參加工作以來……”參加工作這件事情對我來說有深刻意義。有的人會認為你說參加工作,而不是說出道,你在搞笑,你在耍寶。但是我覺得用“參加工作”而不是用“出道”,是因為我認為就是參加工作。行業中,很多人認為自己是明星,是一個superstar。但對我來說,那個認知是不清晰的。這只是你參加的這個工作讓你成為了這個角色。私底下其實大家就是一樣的普通人。所以“參加工作”跟“出道”對我來講,意義是完全不一樣的,我想表達的那個意義是完全不一樣的。


人物週刊:你的superstar的感覺只留在舞臺上?


李宇春:那是音樂賦予我的。今天這個音樂是悲傷的,或者是開心的,甚至是性感的,賦予了我感知和能量,我用我對它的理解詮釋出來。


人物週刊:你剛才講了舞臺上的你和現實生活中的你是兩個你,那創作時候的你是什麼樣子的?


李宇春:相對安靜。最開始的時候,我需要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寫東西基本都在晚上,自己在家的時候。但我現在已經進入另外一個階段了,有的時候是在聊天中,我可能突然想到什麼東西,就自己在一邊寫了。但是有一個東西還是沒有太改變,在車上、在飛機上,在這種移動物體中、移動的過程當中,我好像思緒會特別多。


人物週刊:因為那是你難得獨處的時候嗎?


李宇春:嗯,也許吧,我不知道。反正在這種移動物體當中好像想的東西特別特別多。就比如剛飛回來這一趟,長途飛行,我改了一個編曲,還改了一首歌詞,然後我突然想到整張專輯的結尾,我不想這樣結了,換一個方式。然後我就會聽很多音樂去找感覺。所以我經常都是把自己之前做的東西推翻掉。


人物週刊:什麼會讓你有新的想法?


李宇春:看到東西,可能會。另外,我不斷地在進行自我梳理。這張專輯從企劃開始,我就會不斷地去梳理,所以大家聽到的音樂,我每天要聽很多遍,不停循環,甚至是不斷地移動它的排序。讓它像電影一樣有一個完整性。


人物週刊:那到了哪一步你才會覺得可以了?


李宇春:可以做到天荒地老。




流行與洪流


人物週刊:創作初期,作為一個新手,怎麼訓練自己的表達?


李宇春:有一個難以表達的階段,還挺長的。2009年,我覺得很難收到滿意的歌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跟那個時候的音樂環境也有一定關係,那些歌曲真的不喜歡。身邊的製作人開始鼓勵我,要不要自己寫寫看。我會覺得你這開什麼玩笑啊?因為自己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但是,你說沒有動這個心啊,好像又有一點點,那就自己會試試。我就記得第一次交那個小的、短的,還不是完整的demo,跟唱片公司的人、製作人一起聽,一分多鐘,我就覺得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當時聽了好幾首,唯獨沒有給他們聽《下個,路口,見》。聽完之後,他們都覺得不錯。但是我習慣性地覺得大家只是不太好說不好的話。因為大家面對面嘛,我就覺得肯定沒有那麼好。反正一直就是這種狀態唄。


後來他們就會問,還有沒有啊?我說就還有一首歌被我丟了,真的是從垃圾箱裡面給拽出來,給他們聽了一段《下個,路口,見》。他們就覺得這首最好。我覺得不可能,這都是被我扔掉的東西。我當時的情緒很複雜,一方面你沒有那麼相信,但另外一方面呢,確實因為你對音樂很喜愛,還是會有一種欣喜的狀態。



人物週刊:現在你更希望創作偏向人文方向?


李宇春:有一些些。當然我覺得歌曲很多東西都是情感,人與人之間的。但是怎麼樣去講到個體,情感也好,身份認同也好,這個其實可能不同的人,理解的程度會不一樣。但對於我來說,我肯定不只想再去很淺地去表達愛情,或者是一個情感。


就像《流行》,實際上我寫在備忘錄上面的“流行”想表達的是:推動我們往前的洪流。可能《一趟》更能承載這個意義。但是說到“流行”這兩個字,大家的第一反應可能還是八卦、流行歌等等,可能很難去理解說,這是一個洪流。


人物週刊:其實你沒有特別喜歡《流行》那首歌的歌詞。


李宇春:如果是我個人,我當然不喜歡這樣的表達方式,因為我覺得它沒有文學性。但是那個歌,如果用非常沉重的一種方法,或者是更加嚴肅的一種方法,又沒有戲謔感。所以其實我在進棚的時候還拿著三版歌詞。其實有我想寫的真正的流行,但跟曲配不上。《流行》的歌詞我寫過七八版。有一版的歌詞能更加清晰地讓你感知到我們處在一個叫作“流行”的城市,我們到底是被它推著往前,還是被它裹挾?能更加明顯感覺到浪潮,那個流行代表一種浪潮,而不是那個“流行”。


人物週刊:你覺得你是被推著走的,還是被裹挾?


李宇春:做《流行》這張專輯,我第一次有這個疑問。之前《西門少年》,我無比堅定地認為,我是不會被裹挾的,我一定會不畏流血、不懼流言奔跑下去。但是在做《流行》時,我覺得是我成長到現在,人生第一次開始有疑問,尤其是在《年輕氣盛》跟《一趟》的時候,我究竟會不會被生活裹挾?好像這個東西突然就出現在你眼前,第一次要開始思考了。


人物週刊:你在2005年就在現在我們看來有時代意義的一個選秀裡面拿到冠軍了,其實你是最有機會去想時代對你的意義的人,但是你直到做《流行》這張專輯的時候,才真正有這個疑問。


李宇春:對啊。所以我覺得這個是成長帶給我的。我的身份只是外界看到的,但實際上我身在其中,看到的東西很細微,我其實感知不到所謂的時代會對我造成影響。我還是沒有跳出來看。那個時候講了很多東西,他們為什麼覺得這是一個很值得探討或者嚴肅的事情呢?我那個時候並不這樣認為。我只是認為它是一個成功的比賽,就像當年我上了《時代》週刊封面一樣,我覺得上《時代》週刊封面的應該是那個節目。我那個時候都沒有想什麼形象符號。


人物週刊:現在會想嗎?


李宇春:現在會不由自主地去想到這樣的一些東西。就像之前看《大衛》,我觀賞那個作品的時候,我會聯想到我自己作為一個流行符號的部分,我與周圍的關係,就開始會去想這些東西。


人物週刊:你會不會覺得開始得有點晚?


李宇春:有點晚的,我覺得我的一切都來得有點晚。但是我跟現在身邊很多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聊,我覺得他們也未必在這個時候就想清楚,或者是想過這個問題。所以是我個體的“晚”嗎?還是跟每個人的成長階段有關係?或者說當你將視野從個體轉向社會之後,才開始真正地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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