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與豪門俱樂部掰手腕的足球經紀大鱷,憑什麼成為翻雲覆雨的球壇掠食者?

南方人物週刊2019-07-06 11:17:32

他們一手操縱著球員,一手清點著金錢。他們是職業足球發展的紐帶也是沉痛的枷鎖


2018年全球男足轉會總額達到了創紀錄的逾70億美元,按照5%-20%的佣金比例,經紀人們能撈得的利益可達10億美元之巨


本文首發於南方人物週刊

文 | 靴室笑談社

編輯 | 陳雅峰

全文約4025字,細讀大約需要9分鐘



今年五月,意大利足協和國際足聯相繼公佈了禁止足球經紀大鱷拉伊奧拉參與轉會交易三個月的限令,而後經過調查又宣佈解除,一時間輿論紛紛。足球經紀人,隨著轉會市場的膨脹,在當今足壇中吸引著越來越多的目光。


與C羅、博格巴、德里赫特、內馬爾這樣的球星名字一起出現在新聞頭條,挑逗著皇馬、巴薩、曼聯、尤文這些豪門俱樂部的,是門德斯,是拉伊奧拉,是扎哈維。這一個個金鐺大畹,極力地操控著這些球員的未來去向。一切目的都是為了讓球員簽下高薪,而居中牽線的經紀人左右逢源,也能大賺一筆。


今年年初,國際足聯公佈了一個數字:2018年全球男足轉會總額達到了創紀錄的逾70億美元。按照5%-20%的佣金比例,經紀人們能撈得的利益可達10億美元之巨。拉伊奧拉是這一行當的頭面人物,但更多的是數以萬計的幕後工作者,在足球這一塊肥沃的土地上精作細耕。


沒有經紀人,足球世界會變得複雜得多,沒有他們的參與,任何一筆重大轉會交易都不可能完成。經紀人們不只是通過收費把球員介紹給有意向的新東家或者參與轉會中的合同談判(雖然這是利益的最根本來源),他們還需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球員的身心健康和生活瑣事上。


攪動歐洲足壇的拉伊奧拉



意甲GEA集團瓦解,拉伊奧拉趁勢而起


一名足球經紀首先需要擁有足球機構的相關工作經驗,瞭解足球圈的從業人員以接觸更多的球員和俱樂部;同時,需要懂得很多關於合同法的知識,擁有法律學位或其他類型的法律教育;商務知識也是必不可少,因為談判是他們工作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追溯拉伊奧拉等著名經紀人的成長曆史,不難發現,他們都曾有過從商的經驗;必要的社交技巧讓經紀人能夠擔任起球員公關的角色,幫助球員樹立良好的公眾形象;最後,則是需要了解足球運動並具備一雙慧眼,更早地發現人才,擁有更好的球員資源,對經紀人來說意味著更多的收入。


意大利作為過去世界足球的中心,孕育了獨特的足球風格,相關的配套資源也是世界上發展最成熟的,“經紀人—球員”這個鏈條就是其中之一。但光鮮的背後也充滿了陰暗面,在拉伊奧拉的時代之前,意甲球員的轉會被臭名昭著的GEA集團所壟斷,而掌控GEA的是在意大利足壇根深蒂固的莫吉父子(豪門俱樂部高層勢力)以及小裡皮(資深教練勢力)的幕後聯盟。


2008年11月,羅馬檢察官盧卡-帕拉馬拉對於以莫吉為首的GEA集團提出最終訴訟,指控GEA集團使用非法手段操縱轉會,其中包括恐嚇、威脅、詐騙、暴力傷人、非法監禁等行為。帕拉馬拉向法院提出判罰莫吉6年,小莫吉5年,薩瓦利亞3年6個月,切拉沃洛2年4個月,小裡皮1年4個月,加洛8個月的訴訟。關於小裡皮,這裡多說一句。老裡皮在中國混得風生水起之時,小裡皮也沒閒著,迪亞曼蒂、吉拉迪諾這兩個恆大不算成功的引援背後都有小裡皮的影子。


莫吉


對於GEA集團的調查其實早在2004年就開始,但那時候莫吉所操縱的體系太過龐大,因此這一案件並沒能得到審判,而對GEA集團的調查也是意甲“電話門事件”的一個重要導火索。“電話門事件”爆發後,對GEA集團的進一步調查也隨之展開,2008年初,羅馬檢察官帕拉馬拉傳喚了卡佩羅、安切洛蒂等人進行審問。


拉伊奧拉的第一次讓足壇為之側目就是在和莫吉這樣的意大利足壇大佬過招之中。1996年,拉伊奧拉簽下歐洲盃表現出色的內德維德並把他帶到了拉齊奧。2001年,足壇頭牌齊達內以創紀錄的6450萬美元身價從尤文圖斯轉會皇馬,拉伊奧拉感覺到是時候把內德維德帶到尤文圖斯了。


“我希望內德維德在尤文圖斯掙的錢比齊達內在皇家馬德里要更多一些。”拉伊奧拉來勢洶洶地談判技巧讓當時在意大利足壇翻雲覆雨的莫吉有些意外。而內德維德對拉伊奧拉卻非常放心,他甚至在一份空白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後告知談判雙方:“我要回家了,你(拉伊奧拉)明兒早上告訴我,我到底是為拉齊奧效力,還是為尤文圖斯效力。你是我的經紀人。”莫吉最終也只能屈服在拉伊奧拉的強勢之下,他同意了來自於這個“死胖子”的幾乎所有要求。


伴隨著電話門的爆發,GEA集團這樣由俱樂部大佬們掌控轉會市場的聯盟瓦解,屬於拉伊奧拉們的時代隨之到來。


在利益驅使下,越來越多的經紀人開始著眼於未來,與未成年球員打交道。為了與未成年人合作,經紀人需要獲得相應足協的特別授權,雖然前期不會有任何形式的經紀費用,但是,如果有足夠的能力與資源說服年輕球員的法定監護人簽署合同,那麼就擁有了未來某一位巨星的代理權。


有利益必有鬥爭,層出不窮的年輕球員違規轉會案例,便是這個灰色地帶的印證。在這方面,拉伊奧拉也不甘人後,除開把持著光線亮麗的大牌以外,他的觸手也早已遍佈於妖人身上。先前國際足聯對他的處罰即與年輕球員有關,雖然意大利足協尚未公佈拉伊奧拉的罪證,但媒體傳聞事情的起因,很可能與其涉嫌違規操作一名叫做斯卡馬卡的年輕球員的轉會有關。


如今,拉伊奧拉依然在竭盡全力運作德里赫特與博格巴的轉會,歐洲頂尖俱樂部皇馬、巴薩、曼聯、尤文圖斯、拜仁慕尼黑、巴黎聖日耳曼均被他玩弄於鼓掌之間,說明在今夏的轉會市場上遇到了小小的禁入門檻,不代表他失去了翻雲覆雨的能力。


博格巴在日本高調宣佈離隊意願,讓曼聯上下措手不及,其背後肯定有拉伊奧拉的影子,對於這些可能更改足壇格局的球員,拉伊奧拉從來不吝嗇在轉會市場上的高調做派。而在德里赫特這位初出茅廬的未來巨星身上,拉伊奧拉的策略是讓球員下家反覆在巴薩與巴黎之間遊移,德里赫特本人則一直保持低調,讓整個事件慢慢發酵。從一方面來看,拉伊奧拉的運作方式使得球員的名聲鵲起,其薪酬由於受到的關注也盆滿鉢豐,但另一方面,過多的來自場外的牽扯讓球員難以專注在競技層面,其負面作用亦不可忽視。


這個夏天轉會市場的焦點博格巴、德里赫特,他們的經紀人都是拉伊奧拉



幕後黑手:一手操縱球員,一手清點金錢


相比拉伊奧拉的高調行事,習慣在幕後的扎哈維就顯得十分低調。更多時候充當了談判者的扎哈維,被人給予了“修復先生(Mr Fix-it)”的稱號。拉伊奧拉在接受《隊報》採訪時,提及這位同行,充滿了敬意:“對我來說,扎哈維不是一個經紀人。那些讀《聖經》的人也不會都成為牧師……這是一個偉大的商人,或者說是一個聰明的投資人,因為經紀人首先是那些會操心球員的利益的人。


扎哈維作為阿布拉莫維奇入主切爾西的重要人脈,曾經在阿什利-科爾的轉會上演了一出名局。阿什利-科爾把一切都記載他的自傳中,據說當時週薪只有2.5萬鎊的科爾本來已經與槍手阿森納達成協議,將續簽一份6萬週薪的新合同。然而,當科爾找到高層打算簽字的時候,對方卻告訴他,最高只能給他5.5萬鎊。科爾顯然無法接受槍手的出爾反爾,因此他告訴經紀人巴內特,準備轉會。隨後,科爾被發現在倫敦的皇家公園酒店的貴賓房中,與切爾西主帥穆里尼奧會晤。不過,至今科爾和他的經紀人巴內特仍然堅稱,他們不知道那天為何穆里尼奧和肯揚(切爾西CEO)會出現。不過科爾也不得不承認,他當時確實是去會見一位名叫扎哈維的經紀人,商討轉會去國外俱樂部的可能性,科爾稱當他看到穆帥和肯揚時也感到驚訝。事發之後穆里尼奧在接受英足總質詢時辨稱,他從來沒考慮過要科爾,因為他的身高不合格,而他去見後者,不過想打聽一些阿森納更衣室內部的消息。阿什利-科爾自然對穆里尼奧的說法非常氣憤,但他更加無法原諒的是阿森納董事會在處理這件事上的做法。


阿森納此時發現了科爾與切爾西的非法接觸,他們的董事迫不及待將此事上報英足總和超級聯賽委員會。溫格極力反對這麼做,但槍手副主席迪恩和主席希爾-伍德都認為切爾西應該被嚴懲,甚至犧牲科爾也在所不惜。超級聯賽組委會對切爾西展開調查,並判定科爾和穆里尼奧罪名成立。切爾西被罰30萬鎊,扣除3分,緩期一年執行。穆里尼奧則被罰款20萬鎊,科爾受罰10萬鎊,經過上訴,罰金減少到7.5萬鎊。


因為“科爾門”無法轉會成功的阿什利-科爾最終與阿森納續簽了三年週薪7萬的合同,看似風波到此結束。然而,新合同中卻加入了允許科爾在2005/06賽季結束後轉會的條款。因此,當穆里尼奧突然改變態度,希望得到他過去認為“太矮”的阿什利-科爾時,風雲再起。因為穆里尼奧發現,他後來選擇的西班牙人德爾-奧爾諾實在難堪大用,而科爾則是世界上最好的左後衛,他務實地轉換了態度,也讓阿什利科爾在紅藍爭霸的賽季裡變得再次舉足輕重,而埋下這一切導火索的,正是那個不起眼的幕後推手——扎哈維。


親如一家人的C羅與其經紀人門德斯


經紀人於當今足球世界的存在,是發展的紐帶也是沉痛的枷鎖。門德斯可以為C羅規劃好一個完美的職業生涯,幫助球員排除一切干擾,專心於競技上的提高,在C羅在皇馬第一次續約陷入困局時出面分別為弗洛倫蒂諾與C羅做工作最終完成續約,這一次轉會尤文同樣十分爽快。而作為硬幣的另一面,霍拉布欽卻不顧一切為了庫蒂尼奧的轉會與利物浦撕破臉皮,彼時的霍布拉欽調用了一切媒體手段為巴塞羅那造勢,軟硬施壓逼迫利物浦放人,最終卻毀了一名正在英倫展現天賦的球員,反讓球員和俱樂部嚐盡苦果。


誠然,經紀人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利益,但利益的最大化往往和球員競技成績的最大化相輔相成。足球世界需要經紀人,他們的專業素質,是球員在場外得到提升的最佳助力。但足球世界不需要蒼蠅般的逐金者,他們會破壞俱樂部的良好運轉,讓年輕的天才球員失去方向,讓成名球星早早隕落。世界足壇需要拉伊奧拉們發現天才併為天才規劃職業生涯的成功經驗,需要門德斯們為球星打造形象吸引更多年輕人蔘與到這一項運動,但是,絕不希望他們一手操縱著球員,一手清點著金錢。作為普通球迷,我們希望決策者們不袖手旁觀,制定並完善行業規範以摒棄暗箱交易和不正當競爭,讓足球經紀與足球競技同生共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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