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歲發表3萬字小說,殘疾女孩自述:人生只能如此嗎? | 螢火故事

騰訊圖片2019-07-11 17:01:49

“我曾在網上看到過一段話,讓我知道前方並不是一片迷途。那段話說:‘往前走,往前走,哪怕前途一片迷茫,哪怕只是憑著慣性一直往前走,總有一天會在自己漫長的腳印中找到方向,只是大概需要一點耐心而已。’我相信我的耐心會等到我越來越好的時候,我會在還很長的時光中找到方向。”——唐琴


圖文/趙俊霞

編輯/lynnh

出品/騰訊新聞


住在雲南山區裡的女孩唐琴擁有一段不幸的童年,爸爸早逝媽媽離家,她又因一場重病下半身癱瘓,失去行走能力。舅舅舅媽帶她輾轉多個城市醫院治病,因家境貧寒又遇舅舅車禍,只能暫時放棄。唐琴熱愛書本,在壯闊的文學世界裡,她不需要雙腿也可以走路。嚮往著山外世界的她,相信總有一天,自己能找到人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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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病後,唐琴每天早晚給雙腿做按摩,防止萎縮

我叫唐琴,今年15歲,住在雲南昭通市鹽津縣的大山裡。從小到大,我一直在做一個夢,在夢裡,陽光看起來很溫暖,打到我的身上卻冰冷無比。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冰冷一激,一下子倒在地上,雙腿失去了知覺……

大多數人都做過噩夢,驚醒後會慶幸這只是夢。然而,對我來說,這個噩夢是逃不掉的現實。5歲時,我因胸椎骨結核壓迫神經,下半身癱瘓,失去了走路的能力。為了給我治病,舅舅舅媽借了10多萬元,現在還欠著6萬元多沒有還。為什麼是舅舅舅媽幫我治病?因為爸爸在我1歲不到時就過世了,媽媽又在我4歲時離開了家。

談起自己的媽媽,唐琴嘴硬說不想她,眼角卻流著淚

我對媽媽最深的印象是,那一天她牽著我和姐姐的手,走到外婆家,讓我們自己進門去,我們像往常一樣走進去,她卻沒有像往常一樣來接我們。我那時候不知道她要離開我們,否則我一定會站在門邊多看她幾眼,記住她的樣子。她再也沒有回來,時間也讓我淡忘了她。

唐琴在床上做康復運動

剛剛癱瘓那兩年,我學過走路。那時候我很小,覺得雙腿只是暫時出問題了,總有一天能治好。可是手術過後,我一遍又一遍地練習,卻再也沒站起來過。

唐琴和外婆都需要拄拐走路

10歲時,我學會了用柺杖。對於我來說,學習使用柺杖並不容易,起初柺杖太長了,哪怕那是最矮的調試對我而言也太高了,他們就把柺杖鋸了一節,我終於可以練習走了,那段時間,我的腿經常被摔得青一塊紫一塊。

支架往前定住,雙臂壓緊扶手,身體前傾,深呼一口氣,用力把身體懸吊起來再往前一甩——我就完成了一步的行進。不過,即便是用柺杖,我也走不了很遠。屋子外30米處那個墳頭,是我自己用柺杖去過的最遠的地方。

多數時候,唐琴都是待在家門口

有一次,我練習走路的時候摔倒,地上溼乎乎的,全是積水,我怎麼爬都爬不起來。後來姐姐回來了,我以為她會罵我,可是她只是把我抱起來放在床上,去找乾淨的衣服給我換上。雖然在此之前我曾因身世問題和姐姐吵了一架,但那一刻,我知道那個揹著我帶我去逛廟會的姐姐回來了,我哭了,哭得像個傻子。

爸爸去世媽媽失蹤後,唐琴和姐姐都成了孤兒,住在舅舅家

媽媽離開後,舅舅舅媽把我和姐姐當成親生女兒,對我們很好。外婆總說媽媽是給我們掙錢去了,開始時我相信了,而姐姐大概從沒有信過。

我和姐姐平常關係很好,她會揹著我去我去不了的地方,可那一天的吵架卻讓我們關係掉到冰點。她告訴我,我不是舅舅舅媽的孩子,可他們卻為了給我治病放棄了很多。我很難過,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我和姐姐一直感到很歉疚,尤其是我,我覺得自己是這個家的累贅和負擔。每每想到這裡,我都會萌生“活著沒有意義,不如干脆死掉”的念頭。

唐琴抱著書本和外婆在家中

是書本救了我。因為不能走路,我只上了幾個月的學。看到表兄弟和姐姐上學,我很羨慕,就請他們教我認字。很小的時候,我只能讀表弟的教材。即便只是教材,我也覺得書本里的世界無比美好。長大一些,表哥他們到外面上學,會給我帶回來一些文學書籍,我的世界一下子被打開了。在書本的世界裡,我不需要雙腿也可以走路,獲得了許多安寧和快樂。

唐琴寫的小文章《我是一個好女孩》

我也嘗試過自己寫一些文字。12歲時,我在湯圓創作上發表了自己寫的3萬多字的小說,擁有了一批讀者,最多的時候有100多個。那段時間我特別開心,曾因抑鬱症和不想拖累親人而萌生的自殺念頭也漸漸打消了。有的讀者也指出了其中一些不夠好的地方,我暫時中止了發表文章,想等到文筆變得更好、結構更成熟一些再繼續。

唐琴和外婆半山腰上的家

只有一件事對我看書造成困擾。平日,家裡只有我和外婆,外婆腿腳不方便,也需要支撐著棍子才能走動,和我一樣也只能在屋子周邊幾十米的範圍內活動,我們在山裡相互照顧著過日子。

我們的房子在半山腰上,方圓十里只有兩三戶人家。夏天,暴雨時節,小屋的電經常跳閘。一跳閘,即使是白天,小屋也是陰黑的,根本沒法看書。我和外婆都夠不到電閘,只有等表哥他們週末從城裡回來幫我們拉電閘。

唐琴和奶奶的生活圈僅圍繞在房子幾十米內

有時候他們很快回來,有時候很久才回來。這要取決於到底是星期幾停的電,如果是星期五,當天就會有電,如果是星期一,就要等五天。我和婆婆在黑暗裡等,常常等得忘了時間,有那麼幾個瞬間,我會感到絕望,不知道我們能不能等來光亮。

還好,每次表哥他們都會回來。他們回來了又走,去外面上學。我很羨慕他們,不是因為他們有能自由活動的雙腿,而是因為他們可以上學。

屋前是舅媽離開前種的青菜,夠唐琴和外婆吃一年。每次外婆都摘外圍的幾片葉子來吃,捨不得整棵摘下

我們的小屋後面有一條路,那是我曾經的上學路。那時候,天還沒亮我就會沿著崎嶇的山路往山頂爬。爬到山頂後,又往山下俯衝。霧氣濛濛的大山,像會吃人一樣,我從來不敢回頭看。一路上給我壯膽的,就是學校。我總是一邊跑,一邊想,就快到學校了,到了學校就可以讀書了。

我真的很喜歡上學,我多麼想上學啊。可惜,我可能再沒有這個機會了。

屋前那堆柴是舅舅哥哥們走前為唐琴和外婆準備的

2017年,舅舅舅媽借了3萬塊,加上他們的積蓄,準備帶我去成都做第二次手術。但厄運似乎總是會降臨在我們頭上。8月16日,舅舅送大哥去上學,回來路上出了嚴重車禍。剛開始,舅舅變得和我一樣,不能走路,會暈,會摔倒,我特別害怕他以後再也不能站起來。舅母回來告訴我,醫生說舅舅可能會成為植物人。

好在命運沒有拋棄我們,總是給了毀滅又帶來希望,舅舅沒有變成植物人。今年3月,剛恢復好的舅舅去成都幫忙看工地了,他們要撫養包括我和姐姐在內的4個孩子和外婆,還想存錢給我做手術,生活的擔子實在很重。

外婆胃不好,吃不下乾飯,只好放點米在小鐵杯里煮著,這就是她一天的飯

天氣好的時候,我願意一個人出去“走走”。外婆不讓我走太遠,她怕我摔倒了,就再也起不來了。也許是我起初摔倒的時候嚇到她了,她總是這樣說,你摔倒了,我扶不起來啊。所以我儘量待在家門口。

其實,我們山裡很美,尤其是夏天,坐在家門口,滿眼的鬱鬱蔥蔥。有時候,有一兩隻鳥兒落在我跟前,撲扇兩下翅膀又飛走。它們穿過山巒,飛到外面的世界——那個我沒法去到的世界。

我經常看著那些鳥兒剛剛飛過的天空想,我的世界,我的人生,只能如此了嗎?

(文字根據唐琴自述整理)

點擊【閱讀原文】掃描下方二維碼為唐琴募集部分治療費用及生活補助,幫她早日實現上學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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