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區媽媽群的傲嬌與憋屈

反褲衩陣地2019-08-17 20:06:03

《大小謊言》第一季開播的時候,我身邊的媽媽們幾乎都在情緒激動地奔走相告、互相推薦:“快去看看孩子們把家長逼成什麼樣了!”。


一時間,這部以抨擊性暴力為主旨的迷你劇成為了各地媽媽群的熱議話題,只是媽媽們將此劇一廂情願地解讀成“為了孩子,為母則剛”——當然這樣也挺好,能從中找到任何激勵或反思,都是藝術的力量。


然而今年第二季開播,甚至還有梅姨加入貢獻炸裂演技,身邊的媽媽們卻沒幾個在追了。我特意問了一個之前的熱心觀眾媽媽,她有點不以為然地說:看不下去,太慘了。


慘麼?似乎是有一點——如果說《大小謊言》第一季是焦慮的學區房家長雞血推娃背後的死亡競速,遠遠看上去還像是一支充滿高級感的別墅區廣告;那麼第二季則坦白得多,直接對準了名校媽媽群光鮮外表下的破碎人生。


是的,除了凶殺之外的每個細節,《大小謊言》幾乎就是真實還原了媽媽群、尤其是別墅區媽媽群的日常生活本身。



梅姨首先就教新世代媳婦們做人:現在的中產以上婆婆大多也是都市女性,發起狠來分分鐘合法弄死你!


別以為婆婆們還是電視劇裡那種沒文化、沒本事,只靠撒潑和佔小便宜取勝的無知老太太,只要你夠強大夠精明,她們就對你束手無策。


但梅姨這種婆婆不同,沒事的時候看上去得體優雅,通情達理,骨子裡卻殘酷自私,只愛兒子。知道兒子施虐,反而嘲諷兒媳當初不報警,明明就是很享受。把原本恍惚的兒媳刺激得瀕臨崩潰,然後一出手就是找來最好的律師搶奪孫子撫養權,還處處站在道德制高點把一群別墅區媽媽戳得啞口無言。


所以,醒來吧,所有還想嫁入豪門的女孩們!你也許搞得定你的富二代老公,但那紙嚴苛約定了財產分配比例的婚前協議、那些默默從你老公名下合法轉移出去的資產、在你鬧著離婚時才愕然發現老公不但沒錢還是負債的事實……都是你那位白手起家的企業家婆婆、名牌大學畢業的高知婆婆、曾在大企業擔任要職的高管婆婆……早在你進門前,就為你設下的局。


富二代之所以敢任意妄為,都是因為富一代爹媽在替他負重前行呀。



第一季裡,那個最說一不二的高管媽媽Renata在第二季破產了。她的老公讓你明白什麼叫晴天霹靂:他瞎投資(你老公也在玩兒幣麼?),不僅自己負債,還把老婆白手起家奮鬥來的鉅額資產也全部坑沒,本來就焦慮的女高管直接被坑成歇斯底里的神經病。


男人一旦把投資和創業當做證明自己的唯一方式,對女人來說,接下來的日子就算是完蛋了。因為你的意見和訴求他都充耳不聞,直到最後搞到不可收拾。


前不久還在朋友圈刷到一個嫁入豪門的前模特深夜髮長文,講述她老公苦熬三年的創業項目失敗,還把她做模特時候攢下的錢全部賠進去,賣房賣車賣包還債,把女兒從私校轉回公立,她自己因此罹患抑鬱症還矢志不渝,終於慢慢調整心態、重操舊業漸漸讓生活步入正軌的心路歷程,那種痛苦和煎熬,真是聞者落淚。第二天一早,她刪掉了這篇催淚彈,水過無痕,熱熱鬧鬧地繼續給客戶發廣告,秀7歲女兒已經在讀詞彙量15000+的英文書。


嗯,還有前文說到的那一位覺得新一季太慘的棄劇媽媽,她家雖然沒有破產,但從事影視行業的老公去年要補繳大額漏稅,為此賣了一套閒置房。有段時間她也在朋友圈裡賣她的二手珠寶、腕錶、名牌手袋。


我想她大約是看到了第二季劇中那一幕——被法院強制沒收一切財產的Renata,站在無敵海景別墅裡,最後一次把玩她的卡地亞高珠,眼中的落寞和委屈,確實令人心碎。



到了現在,中產媽媽的崩潰和焦慮已經盡人皆知,彷彿虛假的美好生活被撕開的一道傷口,人人都可以居高臨下地來嘲笑一下伊們的偏執和神經質。


去年的爆款韓劇《天空之城》,是妖魔化的媽媽群。一群中產媽媽表面融洽,實際上勾心鬥角,為了讓孩子考上醫學院,一個個都成為專制的暴君,為了維持自身的體面,無所不用其極,最後最慘的那個絕望之下賠上了性命。


還有那本讓許多媽媽心有餘悸的《我是個媽媽,我需要鉑金包》,是獵奇版的上東區媽媽群。上東區媽媽們變成了一個個勢利的金錢符號:限量版鉑金包、司機、保姆、頂級私校、2歲開始的各類私人才藝班、大大小小的慈善派對、容不得一絲過時的當季新款、精益求精的美貌和身材……她們疲於奔命,豪華又蒼白,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快樂——就和我們普羅大眾想象的一樣,有錢人怎麼配快樂?他們肯定天天勾心鬥角,裝模作樣,內裡卻一團糟。


以及朋友圈裡時不時就要來一波媽媽群焦慮:前有魔都幼升小,後有海淀媽媽、順義媽媽、灣區媽媽……香港媽媽更苦逼,起跑線要從受精卵開始!


但,在金錢之外,有沒有想過:海淀區媽媽也好、順義區媽媽也好,她們被嘲笑的焦慮,其實是我們每個普通人都在過的生活——一面光鮮,或者哪怕不光鮮但也不至於丟臉;另一面卻是暗流湧動的破碎人生,時不時就會遮掩不住被托出水面。



是,別墅區媽媽群從來不缺八卦——


XX名校的女外教和學生爸爸搞出一個孩子,害人家離婚家庭震盪;孩子同學的媽媽,二胎又生了個女兒,從此那位爸爸消失了一年多,再出現已經是另一個女人的丈夫;XX媽媽忙著跟富豪老公離婚大戰,錯過了自家兒子的名校申請,最後跟學校又撕成一團;孩子考上頂級美高的媽媽,在群裡擠兌國內各校都是渣,結果被憤怒的媽媽們群滅,不但匿名上網拆穿她是假名媛,還動用關係把她老公的徵信查到底兒掉……


但,如果你認真看了《大小謊言》第二季,你會發現,這部劇只老老實實傳遞了一個真相、一個可以撫慰人心的真相:不論你多牛逼、多有錢、多全心全意地投入,這世上都沒有完美的教育和完美的婚姻。


隱忍優雅的Celeste,她的雙胞胎兒子受爸爸影響有暴力傾向;


強勢能幹的Renata,她的女兒脆弱膽怯,她的老公常年嫉妒老婆比自己掙得多,為了男人的尊嚴,一發狠胡亂投資、胡亂創業,導致全家破產。


活力四射的Madeline,內心自卑於沒受過高等教育,於是強勢培養女兒導致女兒最終逆反。


劇裡如此,現實裡也完全一樣。哪裡有百分之百正確的教育呢?


小孩終將是父母不自覺的那面投影。我在電梯裡碰到過出身名門、學術與藝術全優的小姑娘傲慢地諷刺流鼻涕的小孩,對所有境遇不如她的人視而不見;見到過外人面前優秀的少年當眾不耐煩地把媽媽氣哭,因為他爸爸也是這麼做的;好像什麼都會的牛娃6、7歲了上完廁所還等著阿姨給擦洗、穿褲子,因為他從來都沒自己幹過……


就是這些被忽略掉的細節,構成了所有高大上教育的暗面,讓你無法預料你的巨大投入會收穫一個怎樣的小孩。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困境,我們無法擺脫自己的困境去給小孩虛構一個完美的世界,我們不得不站在一起,彼此傷害,也彼此支持,直到終於柳暗花明,進入下一程。


《請回答1988》裡德善的爸爸對女兒說:“爸爸也不是一生下來就是爸爸,爸爸也是頭一次當爸爸,女兒請稍微體諒一下。”


每個媽媽也不都是天生的媽媽,都在終生學習,犯著錯,也不斷糾正。每個媽媽,除了是媽媽,還是女人,就像一切普通女人,有狗血,有智慧,有女人間的相互猜忌,也有艱難時刻的彼此支撐。


請大家,稍微體諒一下努力撐起孩子未來、負重前行的每一個媽媽,無論她住在別墅區、海淀區、還是老公房。


因為她們自己,也還在不斷校準人生,試圖找到對的方向。


PS:《大小謊言》是少數幾個我始終不會跳過片頭的美劇,憂鬱的藍色調和Michael Kiwanuka迷人的聲音,像是飲下一杯夏日裡冰鎮過的香檳。



“Relax,take it easy”

微信&微博:反褲衩陣地

請將我設為星標,不錯過每次推送




我的最新中篇小說集⬆️


↙️點這裡,看全部推送

https://weiwenku.net/d/2011638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