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 讀】你就裝吧,大尾巴狼

當代工人雜誌2019-08-18 23:43:57


撰文| 秋    泥

編輯| 白復海


小尾寒羊是一種羊,大尾巴狼卻不是真的狼。

在東北話裡,大尾巴狼前面一般會有個裝字,連著讀就是裝大尾巴狼。

飛哥的好朋友,喜歡自稱猴子的猴西服曾曰,裝大尾巴狼有4種“境界”:第一境界是裝物質的大尾巴狼,第二境界是裝文化的大尾巴狼,第三境界是裝道德的大尾巴狼,第四境界是裝血統的大尾巴狼。

“表姐”徘徊在第一境界。“表姐”既不是我姨媽家的也不是我姑姑或者舅舅家的。她是一個來過我店裡的顧客,“表姐”是我後來給她取的外號。

表姐來的那天是初春,天氣乍暖還寒,表姐穿了一件輕薄羽絨服。一開始我還以為她穿的羽絨服是在哪個工廠折扣店買的瑕疵貨,因為兩個袖子不一樣長。右邊的袖子幾乎蓋住了大拇指,左邊的袖子卻連腕關節都沒有蓋住,把她左腕上戴著的一塊手錶露了出來。

挑衣服……試衣服……講價。

我跟她說價格就不要講了,我的店是不講價的。

結果表姐跟我說,老弟啊,你就給姐讓點兒唄,姐也不是差錢的人,你看姐姐這個表,4萬多塊錢買的,姐是差錢的人嗎?你給我便宜點兒,姐以後多來幾次你有的是錢賺。姐還可以給你帶點兒我的姐妹來,她們也都是不差錢的人。

我說不行,我的店真的不講價。

她又說,你看我這個表,4萬多塊錢買的……

我跟她說,姐姐啊,手錶這東西我雖然不懂,但我知道如果為了看時間買塊表,40塊錢的足夠了。如果是為了露出來給別人看,證明自己很有錢,四萬塊錢的表其實有點兒拿不出手。

“我比你有文化”是裝大尾巴狼的第二境界。假裝自己有文化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學會“回”字的九種寫法。

有的人明明連26個字母都認不全,卻非要給自己取個英文名字。還有的人喜歡在寫字的時候簡體字和繁體字混著寫,雖然有時候會把“理髪”寫成“理發”,但他覺得那不是錯別字,那是中國的傳統文化。還有些人連律詩和絕句都分不清,卻動不動喜歡吟詩一首……這些人處於裝大尾巴狼的中級階段。

在裝大尾巴狼界登峰造極獨孤求敗的大尾巴狼,是不屑於這種初級、中級裝法的。在他們看來,“我比你有錢”太低俗,“我比你有文化”沒意思,要裝就裝道德和信仰的大尾巴狼。他們一般會告訴你,我可能不如你有錢,也可能不如你有文化,但是我比你道德高尚!

 F姨是我這些年遇到的一個裝大尾巴狼各境界的集大成者,也是我見過的為數不多可以同時把三種大尾巴狼都裝了的牛人。

那一年,F姨在北京求學的女兒和女婿回家鄉補辦婚禮。婚禮上,F姨挨桌敬酒時沒有和賓客們說“感謝各位百忙之中來”“吃好喝好”之類的客套話,而是反覆強調她的女兒是個博士,又跟大夥兒說,因為他們家是書香門第,所以她在今天的婚禮前,始終沒讓她的女兒和女婿在一個屋裡住過,並且因為她覺得女兒和女婿都是知識分子,所以特意交代了婚禮的司儀不要在婚禮上讓女兒和女婿互稱老公老婆,她嫌這稱呼太過低俗。

我是那場婚禮的攝影師,被迫一遍一遍地看完了F姨裝大尾巴狼的過程。F姨偶爾也會被熟悉的親友問諸如兩口子買沒買房子之類的問題。我聽到F姨是這樣回答的:“我閨女他爸認識一個開發商,有個別墅項目……”

那天幫F姨拍完照片,我一口飯都沒吃就走了。

F姨的閨女結婚是10年前的事了,婚禮後不久,小兩口一起回到瀋陽工作。10年來,小兩口一直和老兩口一塊住在F姨單位1990年代分的房子裡。F姨現在喜歡跟鄰居說,我閨女兩口子在北京有好幾套房子……

無論是裝物質、裝文化還是裝道德的大尾巴狼,這種裝大尾巴狼都是平民化的、大眾的,人人皆可裝之的。裝第四種大尾巴狼,有沒有錢、文化、道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姓對姓。

比如經常能在一些網絡視頻裡看到的一個喜歡大眼瞪小眼爆粗口的所謂教授,因為和某聖人姓同樣的姓,就說自己是人家的第七十三代孫子。還有姓寇的說自己是寇準的多少代孫子,姓蔡的說自己是蔡倫的後代,姓趙的說宋朝的時候全國都是他們家的……

這種大尾巴狼,不是誰都可以裝的,你想認鄭和當祖宗,先不要管人家是不是從小就當了太監,首先你得姓鄭。

這些找祖宗的都有個共同的特點,就是要找就找古代的,並且是初中歷史課本最好是小學歷史課本里就有的人物,近代和現代的堅決不找,因為年代越近越容易被考證出其裝大尾巴狼的本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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