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為人,默默自毀

反褲衩陣地2019-08-23 23:44:01

好朋友搬家離京,在上蒸下煮的高溫天裡,穿越了大半個京城見最後一面。


說是“最後一面”,其實也不見得。樂觀一點說:大家如果想見面,高鐵、飛機也就幾個小時的路程。不過,悲觀一點看:以現在的工作生活節奏,以未來的拖家帶口形勢,大有可能是,從此相見無期。


為什麼突然要走,理由給了一大堆:她剛剛懷孕,算高齡危險孕婦;丈夫的事業在外地,不定期出差是家常便飯;雙方父母年事已高,不便來京……語氣裡是掩不住的擔憂,想想也替她糟心。現如今,連從朝陽挪到海淀住,都要適應好一陣,何況是在中年階段,斬斷一切,換個城市,必然會遭遇巨大的變化與不適。


但生活就是這樣。


有很多細碎的現實問題,時機恰好地湊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個改變軌道的決定。


問她覺得失落嗎?她說:十多年駐京“釘子戶”,失戀、失業、落不了戶、買不起房,都沒能逼她打道回府,如今被一個大肚子打敗了,你說失落不失落?


想起很多年前,大家相遇時,她的理想非常簡單:披荊斬棘留在北京,搞定暗戀的男孩子,戀愛結婚再賺點小錢,好吃好喝地過日子。


結果呢?一群朋友裡就屬她的目標最難實現——她當然沒有搞定暗戀的男孩子,表白過,然而對方不知所措到乾脆直接從她生命裡消失。這讓她暗自神傷了許久,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再愛任何人,覺得自己不配。工作也不鹹不淡地幹著、換著,直到前年才通過介紹和一個老實人結了婚,然後迅速懷孕,如今正要離開。一個把安穩踏實當成理想的人,卻過得最飄搖輾轉、動盪不安。

 

她代表了很大一部分人——喜歡人群,看起來胸無大志,樂觀隨性好脾氣。最大的執念就是希望生活穩定,周遭的一切都在太陽之下,積極、溫暖、光明。


正因如此,他們才註定要失望很多次吧?因為黑暗無法避免,變化隨時會來,人與人也是分分鐘就可能失散。通曉並認可這個規律的人,活得冷靜理智沒心沒肺,但勝在割捨起來也容易。


就好比現在,冷酷的人說走就走,念舊的人卻七七八八牽扯眾多,告個別都要拉拉雜雜地持續一個月——和每一個交心的朋友抱頭痛哭,跟每一家熱愛的小飯館說再見。



對生活裡喜愛或習慣的人與物越是有所依賴,就越是惶恐於改變與隨之而來的孤獨。

 

像是最近看的日劇《風平浪靜的閒暇》,女主人公是個職場老好人、24孝女友,她委屈自己,努力迎合同事、取悅戀人,卻只換來對方的戲弄與嘲笑。在一次全面崩潰之後,女主選擇了辭職、退租、避世遠走、徹底推翻曾經穩定的生活,從一個熟悉卻壓抑的人際關係裡逃離,找回自己。在新的陌生環境裡,她再也不用看人眼色、小心翼翼,也不再需要偽裝成合群的模樣去祈求一個團體的虛偽擁抱。


一個人孤獨地重新開始,那畫面卻格外溫暖而清新。


歸根結底,這個世界上最值得依靠的人是自己,最真實的穩定永遠來自於內心的寧靜。


然而在此,我其實更想推薦給你另一部英劇,《倫敦生活》。



女主角過著爛泥一般的生活,連姓名都沒有。而這個劇的亮點之一是,女主角常常在與劇中人物對話時,突然對著鏡頭說出真正的心聲,如同與觀眾在隔屏交流,卻對身邊人戴著面具,隔山隔海。


這種設置也恰恰說明了她的孤獨——破碎的家庭關係,渴望愛與肯定卻得不到,是受害者也是施害者。這個脆弱敏感不合群的荒唐女孩,任性插足閨蜜的感情並間接導致了閨蜜離世後,終於墜入黑暗的深淵,瘋狂自毀。


她越來越孤僻,不再結交朋友,與家人交惡,開始對著鏡頭自說自話;把男友逼分手,隨意地跟人上床,患上性癮;對一切都不在乎,隨時可以離開。


她不需要任何人同情,她最需要的大概是有人能對她說:你做了一件錯得離譜的事,但你不必因此把自己的一切都毀掉。


然後,一位看上去可能救贖女主角的神父出現了。他幽默風趣,重要的是,他是唯一一個在女主角面向鏡頭與觀眾交流時、能發現蹊蹺的人——是的,他是唯一懂她的人。


兩人相互吸引,乾柴烈火。但理解與愛情能拯救孤獨與脆弱嗎?不能。


神父最終選擇了主,而放棄了這一位世人。他甚至對她說:軟弱的人不配擁有愛情。



不管是單身、戀愛,還是結婚生子幾口之家,人生的任何一種形態裡,都會出現瀕臨崩潰的時刻,那一刻的起因可能是金錢的壓力、前途的困窘、情感的絕望,但最終極的感受一定是令人窒息的孤獨感——無人敢訴,無人可訴,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脆弱的人,放棄求救,破罐子破摔;勇敢的人,會擁抱自己,然後成長。


在《風平浪靜的閒暇》裡,自我救贖的道路畫面唯美,令人神往,它的課題是“做自己”;而到了《倫敦生活》這裡,自我救贖的過程就傷感痛苦許多,它的課題是“放過自己”——女主對神父說“我愛你”,神父回答“會過去的”。



看到第二季最後這一幕時,我哭得不能自已——


這一生我們都在不停愛上不可得、不可能、不長久的人,卻從來沒有一個,在離開的時候,能坦然而肯定地告訴我們:會過去的。他們只是匆忙離開,留給我們無窮無盡沒有答案的疑問。而我們總要以淚、以痛、以時間、以自毀,才能在許久之後,自己告訴自己:會過去的。


是的,美好的悲傷的甜的苦的好的壞的,不管是什麼,一切都會過去,如露亦如電。


只是這個過程會無比漫長,充滿反覆,在這個過程中,你必須相信、擁抱世上光明的一切,但也得理解身後那間小黑屋裡鎖著的,黑暗的自己。


於是你終於能理解自己曾對自己造成的傷害——比如不負責任地辭職、比如隨意地傷害最親近的人、比如以求死的決心瘋狂放縱、 比如寂寞到想和每一個人都有一腿又或者為了某個確定的人作賤自己……這一切,都是因為那時候我們已經站在了人生邊上,恐懼、害怕、不知如何自救,於是乾脆自毀。以更加強烈的短痛,掩蓋長久的、持續的隱隱作痛。


林夕給鄭秀文寫過一首歌,叫做《傷》,裡面有一句歌詞:人類難抵擋的苦都靠血肉之軀撐過證明,人人傷得很重卻未曾絕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孤獨,每個人最終都要自己面對。


而人生在世的核心要義就是領受孤獨,跟自己和平相處。


生活總是隨機高頻地列出許多選擇題,令我們左右為難,前後惶恐。但沒關係,別怕做錯題,因為並沒有什麼正確答案——要相信,時間和勇氣會修正所有失誤。


所以,別再怕突如其來的孤獨、學會接受自己的紅與黑,以及,停止自毀。


最後,想對你說——


永遠不要沉溺在自我毀滅的快感裡。不管你是如何走到懸崖邊上的,你都得明白,此時此刻,跳下去不是勇敢,轉過身才是。



“朋友,頑強地過活過得好到忘掉眼淚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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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女子圖鑑》,

10個故事,關於自毀,更關於自救。




↙️如果8月14日想在成都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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