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印象派中的“寶藏女孩”,為何才華橫溢卻被時代辜負?

芭莎藝術2019-09-05 06:46:59

愛德華·馬奈《貝爾特·莫里索與一束紫羅蘭》(局部)

法國女畫家貝爾特·莫里索(Berthe Morisot)是印象派中當之無愧的元老級人物。兼具精湛技術和先鋒理念的她對印象派運動貢獻巨大,卻被世人遺忘長達一世紀之久。近年來,隨著女性主義浪潮湧起,這位“寶藏”藝術家才逐漸確立其應有的地位和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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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隱藏的大師?還是“不過如此”?


提起印象派,我們首先想到的或許是粗糲筆觸下細膩而斑駁的光影,繼而腦海中湧現出一連串耳熟能詳的名字:馬奈、莫奈、德加、梵·高……他們反覆出現在印象派的相關語境中,構成了大多數人對印象派的全部認知。


莫奈的《日出·印象》塑造了大多數人對印象派的“第一印象”


事實上,“貝爾特·莫里索”這個相對而言有些陌生的名字在印象派誕生之初就與其命運緊緊聯繫在了一起。她是最早加入這個團體的成員之一,也是1874年印象派初展中唯一參展的女性畫家。在長達近30年的創作生命中,她孜孜不倦地進行著繪畫技法與理念的先鋒實驗,並對印象派的後期走向產生了深遠影響。


貝爾特·莫里索肖像


莫里索在生前就憑藉著別具一格的繪畫作品獲得了同僚的敬重和前衛批評家的褒讚,甚至能夠在藝術界對印象派的一片唱衰中獲得頗為可觀的市場回饋,這足以說明她的繪畫水準和藝術價值。


貝爾特·莫里索《捉迷藏》(Hide and Seek),1873年


然而弔詭的是,當印象派在上世紀初獲得業界的價值認可和廣泛討論時,莫里索卻被整個時代所遺棄,進而淡出了印象派的核心話語場域。馬奈、莫奈等人憑藉著水漲船高的市場成績被藝術史權威“封神”,而莫里索卻彷彿是無關痛癢的陪襯,是才華不過如此的“花瓶”。可事實果真如此嗎?


貝爾特·莫里索《在熱納維爾的麥田裡》In the Wheatfield at Gennevilliers,1875年


在2013年的倫敦佳士得拍場上,莫里索的作品《午餐後》(After Luncheon)以近1100萬美元的價格落槌,不僅創造了藝術家的最高拍賣紀錄,也用市場的信號再次肯定了莫里索被掩埋已久的價值。


與此同時,相關學術研究和展覽也逐漸增多,某種程度上成為藝術界對莫里索持續將近一個世紀的忽視的修復和補救。


貝爾特·莫里索《午餐後,1881年


莫里索何以被冠以“大師”的頭銜?為何被遺忘?又為何被重新發掘?或許唯有深潛進她的時代與作品,才能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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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名門千金?還是反叛先鋒?


1841年,貝爾特·莫里索出生於法國布爾日的一個顯赫世家。其父親埃德梅·蒂布爾·莫里索(Edmé Tiburce Morisot)是政府高官,外祖父則是赫赫有名的洛可可畫家弗拉戈納爾(Jean Honore Fragonard),這似乎也在冥冥之中為她日後進入藝術領域深耕埋下伏筆。


弗拉戈納爾《盲人的虛張聲勢》(Blind Man's Bluff),1769年


莫里索自幼便與姐姐艾德瑪·莫里索(Edma Morisot)一起接受學院派繪畫訓練。在19世紀50年代末期,她們旅居巴黎,並時常去盧浮宮臨摹古典大師的名作。正是這段嚴謹古典技法訓練的經歷,為莫里索打下紮實的繪畫功底,同時也激發了她的藝術天賦。


貝爾特·莫里索《練習,水邊》(Study, The Water's Edge),1864年


在19世紀的法國,藝術創作仍是男性的天下,主流藝術權威並不接受女性職業畫家存在的合法性。上流女性接觸藝術也大多旨在培養愛好和品位,進而為社交服務。但看到莫里索才華的母親卻極力支持女兒追求藝術夢想,鼓勵她將業餘愛好變為專業才能。


貝爾特·莫里索《畫家母親與姐姐的肖像》(Portrait of the Artist's Mother and Sister),1869-1870年


在母親的支持下,莫里索從1862年開始師從巴比鬆畫派代表人物卡米耶·柯羅(Camille Corot),以學習室外風景畫的畫法。作為當時繪畫觀念最為先鋒的畫家之一,卡米耶·柯羅堅決反對古典繪畫中對光線矯揉造作的處理方式,主張對室外光感進行寫實式的還原。


貝爾特·莫里索《蒂沃利風景(仿柯羅)》(View of Tivoli, after Corot),1863年


這一前衛理念深刻地影響了莫里索日後的繪畫風格。在其早期作品中,古典學院派的氣息尚存——整體棕黃的昏暗色調、嚴謹的構圖、空氣透視法……但同時,對光線細節的關注和略顯粗糙的筆觸已然昭示著畫家正在嘗試一種全然不同的繪畫風格。


貝爾特·莫里索《諾曼底的茅草屋》(Thatched Cottage in Normandy),1865年


此時,莫里索已在巴黎藝術圈中嶄露頭角——1864年,她的作品被選入官方沙龍展覽,並在隨後幾年中多次參與官方沙龍。作為極少數被沙龍選中的女性畫家,她無疑是憑藉著出彩的作品打破了主辦方性別偏見的桎梏,繼而獲得躋身一流畫家隊伍的資格。


貝爾特·莫里索《通往奧弗斯的老路》(The Old Track to Auvers),1863年


1868年,莫里索與愛德華·馬奈(Edouard Manet)相識,兩人一見如故,並且在繪畫上彼此欣賞,最終成為持續一生的知己。或許她未曾想到,這將成為自己創作生涯的重要轉折點。


馬奈常以莫里索為模特進行創作,圖為馬奈作品《陽臺》(The Balcony)。


莫里索此前的畫作固然漂亮,但卻摻雜了太多他者的影響,很難在其中找到獨屬於畫家個人的主體性成分。而在馬奈的鼓勵下,她喚醒了自己的藝術自覺性,開始形成並表達個人化的藝術理念。


貝爾特·莫里索《尼斯港口》(The Port of Nice),1882年


她果斷摒棄了古典主義風格,轉而擁抱印象派的實驗性技法。隨著作品日漸呈現出嶄新的氣象,她也與志趣相投的前衛藝術家們走得越來越近,繼而成為印象派的一員。


貝爾特·莫里索《帶著一把綠色陽傘閱讀》(Reading with a Green Umbrella),1873年


與此同時,她仍保持著自己的創作特色——用色溫和謹慎;筆觸雖有印象派一貫的粗獷,但不失細膩;往往在細節之中隱約彌散出溫潤的女性氣質,進而營造出沖淡平和的愜意氛圍。


貝爾特·莫里索《懷特島》(The Isle of Wight),1875年


1874年,莫里索嫁給了愛德華·馬奈的弟弟尤金·馬奈(Eugène Manet)。同為畫家的尤金十分欣賞妻子的才華,甚至願意犧牲自己的繪畫理想來為她的創作提供經濟支持,使莫里索的創作生涯得以繼續。


貝爾特·莫里索《尤金·馬奈在懷特島上》(Eugene Manet on the Isle of Wight),1875年


同年四月,莫里索以唯一的女性畫家身份參與了印象派的第一次獨立展覽。由於對當時仍處於統治地位的傳統藝術審美做出直白挑釁,印象派被輿論“噴得”體無完膚,然而莫里索的作品《搖籃》(The Cradle)卻大獲讚賞。作品精妙的構圖和細節,特別是對於薄紗上玄妙光影的捕捉,尤為令人驚歎。


貝爾特·莫里索《搖籃,1872年


印象派初展上的驚豔亮相基本確定了莫里索此後的創作走勢。在隨後20餘年的創作歷程中,她不斷調整、革新著自己的繪畫風格——從匠氣到靈動、從嚴謹到釋放、從寫實到寫意……


貝爾特·莫里索《夏日》(Summer's Day),1879年

貝爾特·莫里索《在湖上划船》(Boating on the Lake),1892年


她不再在意手稿和成品的界限,也不刻意遵從某一套固定的藝術範式,而是將表達自我作為創作核心。畫家與模特的情感被越來越多地注入到畫作之中,使主觀世界超越客觀形式成為藝術的主角。


貝爾特·莫里索《身穿晚禮服的年輕女孩》(Young Girl in a Ball Gown),1879年


事實上,這種追求無疑具有現代藝術的某種風骨,其藝術觀念已經超越了同期印象派畫家對光色寫實的執著追求,進而向以梵·高、高更為代表的後期印象派過渡。


貝爾特·莫里索《斜躺著的牧羊女》(The Reclining Shepherdess),1891年


莫里索始終在“資產階級上流女性”和“印象畫派反叛先鋒”這兩個身份中保持著微妙的平衡。她的畫作中氤氳著溫柔細膩的女性氣質,同時在從未間斷的自我革新中展現出了堅定的先鋒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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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女性,還是女性。


女性是莫里索最為重要的創作題材,她以觀察者的視角去窺探自己生活中的女性形象,並賦予女性日常生活以值得被記錄的神聖性。


貝爾特·莫里索《給灌木澆水的年輕女人》(Young Woman Watering a Shrub),1883年


不同於傳統藝術史中男性畫家帶有慾望網羅色彩的“凝視”,抑或者其他印象派畫家全然客觀的“審視”,莫里索對女性的“窺視”帶有自我內省的特點——她試圖將自己的形象與畫面中的女性融合,併產生共鳴。


貝爾特·莫里索《做白日夢的朱莉》(Julie Daydreaming),1894年


在莫里索筆下,女性不再是被觀摩的肉體和風景,也不再是被臆測甚至強加以情緒的角色,而是她自己本身——她活生生,她有情感,她的日常生活同樣具有意義。莫里索以此向男性主導的藝術邏輯——甚至是整個世界的男權邏輯——提出質疑。


貝爾特·莫里索《在餐廳中》(In the Dining Room),1875年


“我深知沒有男人會把一個女人與他對等地看待,而一切的緣由是因為我深知自己的價值所在。”這句被莫里索記在日記中的話語鏗鏘有力,並足以成為她一生甚至是逝後境遇的寫照。


貝爾特·莫里索《正在晾衣服的女人》(Woman Hanging out the Wash),1881年


在上世紀初的藝術權威視角下,莫里索更多是一個女性,而不是一個畫家。其作品沒有經典印象派那樣明朗且前衛的格局,又大多描繪一些“無意義”的婦女生活,似乎難登大雅之堂,也不具備與印象派大師相匹配的價值。


貝爾特·莫里索《小屋內景》(Cottage Interior),1886年


多多少少是因為“女性”這個標籤,莫里索被時代遺忘;但也多多少少是因為女性力量的崛起,莫里索被再次拾起。


在當代藝術的話語場中,女性藝術已然成為頗具分量的一部分。當女性藝術家成為默認成立的語彙時,人們才逐漸開始挖掘那些埋沒在傳統藝術史中的傑出女性。幸運的是,莫里索趕上了這一時機。


貝爾特·莫里索《自畫像》(Self-Portrait),1885年


正如莫里索所言:“我深知自己的價值所在。”不同的時代立場會賦予藝術以不同的價值判斷,但對於那些真正具有革新價值的作品而言,即使曾被埋沒,也終將會被拾起。相信在未來,還會有更多曾被藝術史埋沒的“寶藏”藝術家再度回到大眾視野中。


正在展出


展覽名稱:“貝爾特·莫里索(1841-1895)”藝術家個展

時間:2019年6月18日-9月22日

地址:法國奧賽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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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文/路子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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