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你更道德

梁惠王的雲夢之澤2019-09-05 06:58:21


建安十三年八月。

曹操把幾個心腹召集起來,問:“孔融那傢伙,屢次跟我作對,我想殺了他,但這豎子號稱文豪,名氣很大。我怕輿論對我不利。”


曹植馬上發言:“老爸,怕什麼輿論,漢朝現在是老爸說了算,殺一個人還怕輿論,怎麼叫說了算?”


曹操瞪了他一眼:“下去,這麼重要的會議,誰讓你跑進來的。”


曹植怏怏退出殿內。

“丞相,確實有點麻煩。外人會說丞相心胸狹窄,無法容人啊。”曹丕小心翼翼發言,“不如將其軟禁,時間長了,他也就識相了。而且憤怒出詩人,幽禁久了,他能寫出更好的詩歌,讓我們大飽眼福。”


曹操陰沉著臉,沒有說話。


御史大夫郗慮舉手:“丞相,不如讓他瓢娼。”

曹操很不高興:“男歡女愛,有什麼錯?你這個人啊,滿腦子下三路,無聊。再說我們大漢民風剛勁,老百姓誰在乎這個。我要的是既弄死他,還必須搞臭他。瓢昌,對他的名聲無損。”

丞相軍謀祭酒路粹舉手了:“丞相,您說得太對了。我們大漢以儒教立國,老百姓不在乎瓢昌,但是,卻不敢不孝。孝,是我們漢朝的基本大法。孔融本人也非常重視這個,曾經因為這個孝字,弄死不少人。比如當年他做北海相的時候,下去視察,遇見一個男子在墓前拜祭。旁人都說這男子純孝,他卻下令把男子抓起來,以不孝的罪名殺了。理由是那男子雖然拜祭,臉上卻沒有淚痕。據說當時北海的老百姓,十之八九都是贊同他這麼做的。”

郗慮當即打斷他:“瞎說什麼。丞相不在乎孝,天下莫不知,莫不聞。當年丞相頒佈《求賢令》時就說得好:若必孝子廉士而後可用,則誰肯拋家別母,千里遠行,佐明主並天下。今天下得無有齧臂東門而思振翮遠揚者乎?又得無有盜嫂受金而未遇無知者乎?二三子其佐我明揚仄陋,唯才是舉,吾得而用之。你卻想給孔融安個不孝的罪名,豈不是讓丞相難堪嗎?”他搖頭晃腦,把曹操的文告背得很熟,頗為得意。


曹操卻未置可否。


路粹不服氣:“其實剛才二公子說得好,現在大漢是丞相說了算,丞相殺個人,難道真怕什麼物議?有物議又能把丞相怎麼樣?抓幾個投入大牢,誰敢不消停。關鍵是不但要讓孔融死,而且要讓他死得臭名遠揚,讓那些假裝正經的士大夫,也不敢或者不好意思替他說話。丞相說沒說過不在乎不孝的話,又有什麼關係?以前不在乎不孝,現在改為在乎,難道不行?彼一時,此一時也。為了搞臭一個人,豈能拘泥。況且誰又敢翻出丞相的《求賢令》,跟丞相一一辯駁不成?就算想辯駁,又有誰敢給他提供辯駁的地方?”


郗慮用眼角偷偷瞟了曹操一眼,發現曹操剛才繃著的臉似乎鬆弛了,當即說:“路祭酒說得也是。大行不顧細謹,大禮不辭小讓。丞相雖然說不在乎孝行,那也是為了給才士一個機會。而丞相本人倒是出名的孝子,當年在徐州,徐州牧陶謙殺了丞相的父親,丞相為了給父親報仇,發兵進攻陶謙,忍痛屠殺了十幾萬徐州百姓。如果這還算不得孝,那誰敢稱孝?誰能這樣規模地為父母這樣報仇。”


曹操哼了一聲:“郗君罷了。路祭酒,你的主意很好,但是孔融以孝聞名,又如何找藉口說他不孝。”


郗慮當即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下去。路粹則脊椎骨彷彿延長了一尺,硬了起來,他滔滔不絕:“丞相,這又何難。他行為上沒有不孝,不等於言辭上每句話都能過硬。下吏聽說,有一次他曾經說,為人在世,品德第一,如果父親凶頑檮杌,則做兒子的,不如供養品德好的路人。這就是不孝之罪啊。”


“但這話似乎也有些道理。”曹操皺起眉頭,“譬如舜的父親瞽叟不孝,雖然舜依舊供養他,但我們總覺得這人可鄙;若舜不供養他,只怕我們也不會覺得不對。”


路粹笑道:“丞相過慮了。孔融這樣的話,我們斷獄時,當然不會一五一十都寫上。我們只需一口咬定他說過‘我寧願供養路人,也不供養父親’,然後再加一點細節,比如說,他稱自己只是父親尋歡作樂的產物,並沒有什麼恩情。這樣一來,同情他的人只怕會低於兩位數了。丞相,下吏是從亭長一步步升上來的,大漢百姓是什麼樣的人,下吏非常清楚,你用律令殺人,他們會同情;你用道義去殺人,他們不但不同情,還恨不能咬那被殺的一口肉呢。孔融手無縛雞之力,卻和丞相作對,而丞相為什麼忌憚?就因為他佔據了道義高地,這讓人投鼠忌器,但也好破解。他只管佔據他的道義高地,我們可以比他站得更高,而解釋權又在我們,他能如何。下吏敢打包票,處死他那一天,先抓他遊街三圈,只怕不等行刑,那路人的石頭,就足以砸死他了。”


“路祭酒。”曹操仰了仰頭,“讓你做祭酒,真是屈才了。等天下平定,一定要給君換個更適當的職位。現在,就按君說的辦吧。好了,沒想到會議這麼順利,今天我們好好慶祝一下,來人,上宴席。”


絡繹的山珍海味端了上來,一排排樂工美女也相繼上場,要慶祝這美好的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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