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廣東人最愛捐錢?

虎嗅網2019-09-10 18:35:09


雖然百里不同風、千里不同俗,但整體而言,中國大部分地區語言文化風俗習慣相對接近。相比之下,廣東卻是一個極為特殊的存在。

 

關於粵省,大部分人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比如,這裡基本沒有四季,只有冬夏兩季。前兩年廣州難得一見地下雪,當地小夥伴們圍觀袖珍小雪人,引得社交媒體廣為傳播,讓一眾廣東以北的同胞忍俊不禁。

 

再比如,廣東人熱愛生活,講究生活質量,堪稱站在“食物鏈”頂端,從早到晚各色茶點不停;愛煲湯,彷彿世間萬物皆可以煲湯;對吃雞情有獨鍾,以至於有人開玩笑說“沒有一隻雞可以活著離開廣東”;用餐前一定要啷碗(燙碗)


另外,廣東人勤奮務實、敢闖肯幹,相信“力不到不為財”;廣東企業以“實幹闖未來”、“人間自有公道,付出就有回報,說到就能做到,要做就做最好”為Slogan;而“蘇州樣、廣州匠”,說的則是,在明清時期,廣州的手工業達到了高水準。

 

還有一點,時常見於報端,卻很少被普通大眾議論。那就是,廣東人愛捐贈、熱衷慈善公益。

 

廣東人愛慈善

 

有數據為證。

 

今年4月16日,2019界面中國慈善企業家榜發佈,廣東的企業家數量和捐贈總額繼續保持第一位,共有26位入選,捐贈總額高達88.13億元,佔榜單捐贈總額的54%。


1個多月後,廣東以32人登上《2019胡潤慈善榜》,仍是最多慈善家設立公司總部的地區,粵商數量比去年增加8人,以29人穩居第一。

 

在7月份公佈的《福布斯》中文版中國慈善榜上,深圳排名捐贈數額第一,佔捐贈總額34%;佛山第三,佔捐贈總額10.2%。兩座城市合計佔據捐贈總額44%。騰訊四位創始人馬化騰、張志東、陳一丹和許晨曄聯合向母校深圳大學捐贈3.5億。陳一丹還以35億元捐贈額排名個人第二。

 

不光鉅商大賈,廣東地區公民在捐贈方面同樣表現踴躍。截至2019年9月2日,騰訊公益平臺已有超2.47億人次捐出56億元善款。4個月前,騰訊公益平臺曾披露過一次區域捐贈數據:在地域捐款排名上,廣東名列第一,超過北京市、江蘇省、上海市、浙江省。

 

為什麼廣東人最愛捐贈、搞慈善?

 

達則兼濟天下,廣東發達的慈善事業自然離不開當地富裕的經濟。

 

廣東首府廣州號稱“千年商都”,是海上絲路的重要起點,是我國第一批由商業發展來的商業城市。即使是閉關鎖國時期,清朝也保留了廣州作為我國唯一一處通商口岸,當時的十三洋行富可敵國,也將廣州的商業繁榮推上了頂峰。改革開放以來,珠三角走在最前線,實現了數十年的經濟騰飛。


同時,廣東有著經商的文化傳統、性格特點。比如,在孩童時期,潮汕人就被父輩們灌輸:“寧可睡地板,也要做老闆”。

 

富商為什麼愛做慈善?

 

在《道德情操論》裡,亞當·斯密說人有兩面性。一方面,人是自私的;但另外一方面,人又是有道德的,每個人都有同情心,擁有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的能力,把自己認為的別人是否幸福,當作自己是否幸福的一部分。

 

在比爾和梅琳達蓋茨基金會2018年信中,蓋茨夫婦表達了類似的觀點:


回饋社會,讓世界變得更加美好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


據外媒報道,蓋茨夫婦在2017年共捐贈47.8億美元,被評為“美國最慷慨慈善家”


另外,經濟學提供了一個獨特的視角。財富在一定程度上相當於人的時間,追求財富相當於要支配更多人的時間。有更多的人出售時間,才能購買到更多人的時間。富人們在保留財富時,思考的不是物質的最大化,而是所持有的物質能換取的人類時間的最大化。

 

舉個例子,一個村莊裡,有一個地主和十個農民。地主有十畝地,而農民沒有財產只能出售自己的勞動力。這樣,地主能夠支配十個人力。如果農民因貧困和疾病死亡,那麼地主能夠支配的人力的時間就減少了。地主做慈善,幫助農民度過難關,讓他們活下來,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在保護自己的財富。

 

如果地主捐出一部分土地,例如2畝地,能夠大大改善農民的生存狀況,使農民人口增加到15人。這樣,每畝地所對應的農民就增加到了1.5人,地主手中剩下的8畝地對應了12人,這顯然比之前10畝地的狀況更好(12人>10人)

 

乍一看,地主捐出了財產,但實際上所獲得的財富也更多了。

 

可見,富人們做慈善幫助社會弱勢群體的同時,其實還能增進他們自己的財富。正如亞當·斯密寫到的那樣,人們在追求私利的同時,也促進了他人的福利。

 

另外,廣東人,普遍信佛,“家家有神臺,戶戶有佛龕”,相信有舍才有得,相信善惡因果。每月初一、十五,很多廣東人都要密集前往浙江、福建等寺廟興旺的地方拜佛,以至於高鐵票難求。而老一輩的影響,讓廣東區域的捐贈風氣在下一代人身上得到傳承,歷經百年信仰不斷。此長彼消,這種相對正能量的信仰讓仇富等相對負能量的財富觀難以擡頭。


經濟水平、經商文化和正能量的信仰三者結合,造就了粵省歷史悠久的慈善傳統。

 

早在明代,廣州、東莞、南海、新會等地就都出現了專門用於收養孤貧老人的養濟院,給孤貧老人提供食物,甚至衣料、柴等費用。

 

中國傳統社會重男輕女思想嚴重。為改變這種惡習,在康熙三十六年(1697),總督石琳、巡鹽御史沈愷曾在廣州城西第十甫創辦了廣東第一所育嬰堂。

 

到了清朝,光廣州就出現了至少兩位數的善堂。其中,1871年成立的愛育善堂是廣東第一個近代型善堂,到1954年被接收,一直都是廣州資產規模最大的慈善機構之一。

 

改革開放之後,廣東培育孵化了多個慈善組織,湧現了不少“先富名人”參與慈善的典範。同時,民間慈善活動不斷活躍,一大批草根慈善組織、慈善人物出現。

 

當地政府也在引導慈善事業發展。比如,廣州市從2012年5月起,就施行了《廣州市募捐條例》。作為全國第一部關於慈善事業的城市立法,該條例直接成為了2016年國家慈善法立法的借鑑。

 

從政府到民間良好的氛圍帶動了廣東一批區域企業和個人投身慈善事業當中。

 

似乎受到了“富商”圈層的影響,廣東區域的企業,不論國有、民營,都比較熱衷於公益項目,而且各有各的特色。

 

廣東龍頭國有經濟支柱型企業——廣汽集團擅長通過產業優勢扶貧振興,包括建設產業園、扶貧下鄉定向助農、開展多種對外公益項目等。自成立至今,廣汽集團在精準扶貧等多種公益慈善事業上累計投入超過27.5億元。

 

不同於廣汽這種有實力的國企大廠,媽媽網則是一家廣州土生土長的育兒經驗分享網站,“母性光環”的加持,也讓他們天然就樂於關注很多領域的公益活動:哺乳媽媽、孤寡老人、嬰幼兒舊衣回收、留守兒童教育等等,這家公司多年來都在持續幫扶類似的項目。

 

在2018年度深圳慈善捐贈榜中,恆大集團捐贈資金約36.2億元,約佔總捐贈額的64%,騰訊集團捐贈資金7.3億元,萬科捐贈資金約3.1億元,中國平安1億元。個人方面,捐款1萬元以上的有約1/3選擇匿名或不願公佈姓名,但這些溫暖的善心匯聚了1.26億元。其中,捐贈最多的一位匿名者捐贈資金1.07億元。


科技向善

 

今年是互聯網誕生50年,也是中國接入國際互聯網25年。過去這幾十年,互聯網不僅改變了人類社會和人們的生活方式,也將慈善公益帶進了新的時期。

 

還記得2014年火遍社交媒體的ALS冰桶挑戰吧?這個呼籲人們關注漸凍症人群的遊戲,經由Facebook和Twitter的傳播,短短兩週就風靡全美。遊戲被傳至中國後,IT大佬和明星們相繼嘗試挑戰,幫助活動吸引了超過44.4億人次的點擊量,募集善款800多萬元人民幣,成為當年的年度事件之一。

 

作為中國互聯網普及率最高的省份之一,廣東發達的慈善事業自然也深受新技術手段的影響。根據99公益日過去幾年的捐贈數據,廣東區域的捐款額連續多年名列前茅。

 

2016年,深圳晚報發起了一項名為“愛心紅桌布”的創意籌款活動。

 

每年9月份,深圳市民如果進入一家餐廳,看見餐廳中擺有鋪著紅色桌布的餐桌,並選擇在該餐桌就座,就能參與該活動——市民像往常一樣用餐、埋單,但餐費沒有支付給商家,而是通過掃描二維碼的形式,直接捐給公益項目。


愛心紅桌布”公益行動掀起一輪又一輪的暖心浪潮


這個圍繞“99公益日”而開展的,集移動化支付、社交化勸募、趣味化互動、多元化傳播手段為一體的公益行動,通過“互聯網+公益+社交”的形式,讓公益善行變得更加“觸手可及”。

 

活動前三年共吸引超過200家餐飲門店加入,愛心市民參與達63461人次,共籌集善款218萬餘元,70多萬人次參與新媒體線上互動,籌集發放了500多名貧困的重度地區貧困孩子的燃料卡。

 

今年5月,民政部副部長詹成付在廣州舉行的中國互聯網公益峰會上表示,近年來的無數事實反覆證明,互聯網已經改變了我國公益慈善的傳統運作方式。人人公益、隨手公益、指尖公益正在成為潮流;80後、90後乃至00後正在成為互聯網公益慈善的主流;互聯網上開展的公益慈善項目80%以上服務於扶貧濟困,80%以上服務於基層群眾。


在移動互聯網技術促進下,指尖公益成為新一代慈善熱潮


互聯網為什麼能改變慈善公益事業?

 

經濟學家薛兆豐在著作《薛兆豐經濟學講義》“商業是最好的慈善”一章中引用過一個案例。紐約大學經濟學教授威廉·伊斯特利在《白人的負擔》裡寫到,在非洲,如果每個兒童能拿到12美分打上一針疫苗的話,死於瘧疾的人數就會減少一半。過去50年,西方對非洲的援助高達2.3兆美元,卻沒做到這一點。同樣,如果援助金當中有3美元能夠到達婦女手裡,兒童死亡人數又可以減半;如果婦女能夠拿到3美元買蚊帳,那麼大量的疾病就可以避免。但是這些也都沒有做到。


而2005年7月16日,英美兩國卻把900萬冊的《哈利·波特與混血王子》送到了讀者手裡。從來也沒有什麼《哈利·波特與混血王子》的馬歇爾計劃,這只是一項娛樂活動,英美兩個國家卻卓有成效地做成了;而救助非洲的兒童這麼嚴肅的事情,效率卻非常低下。

 

薛兆豐認為,不能說世界銀行官員的愛心弱,把事情辦砸了;更不能說英美出版商的愛心強,把事情辦得很有效率。原因不在於愛心的強弱,而在於行善與商業這兩種模式之間存在本質的區別。

 

其中一個原因是,市場有很好的反饋機制。比如在市場裡,一碗牛肉麵10元錢,顧客吃完後有兩個選擇:繼續吃,或者離開。看到顧客離開後,作為商人,也有兩個選擇:要麼提高質量,要麼降低成本,否則生意就沒法做下去。

 

但是傳統的慈善事業卻沒有這樣的反饋機制。白送一碗牛肉麵,肯定有人會要,不管質量如何。下一碗還是白送,要不要?一般人都會說還要。但做慈善的人並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

 

在商業裡面,很容易挑選出誰是善於從商的人,因為標準非常明確:有10個人,給每個人兩萬元錢出去做生意,半年之後回來,只要看看每人賺了多少錢,就能夠判斷誰是會做生意的人。反過來,如果給10個人每人兩萬元錢去做善事。半年之後回來,沒有什麼明確的標準來判斷誰是最會做善事的人。更何況,很難確定怎麼行善才有效率。

 

除了反饋機制至關重要,慈善公益的公開透明性,項目是否靠譜、善款流向等問題也備受矚目。2018年,騰訊公益曾對近數千名網民進行調研“你理想中的公益項目,應該具備什麼樣的特徵”,結果發現,關注“公開透明”超過55%。

 

相比傳統的慈善運作方式,互聯網公益慈善既能提供良好的反饋機制,又能提高公開透明度。

 

無論是前文提到的“愛心紅桌布”,還是騰訊公益的其他項目,也不管是從發起、審核到募款、執行,直至結束的項目狀態,還是善款金額、捐款人次等募集狀況,抑或是項目預算、執行能力、執行情況、項目效果等,在騰訊公益平臺上均有公示。



正因為上述優勢,互聯網大幅提高了公益慈善的運行效率。

 

以公益節為例。1891年,美國“紅鐵桶”項目實施時,中國還處在晚清“捱打”階段;1988年,英國“紅鼻子節”誕生;2012年,美國“給予星期二”問世。直到2015年9月9日,騰訊公益牽頭髮起了中國互聯網史上首個公益日——“99公益日”。


雖然“99公益日”誕生晚,但互聯網為其插上了振臂高飛的羽翼。2015年,第一屆“99公益日”籌款1.3億元。同年,美國“給予星期二”(Giving Tuesday)公益日籌集1.167億美元,但美國的社會捐贈總額是中國的數十倍。

 

到了2018年,“99公益日”共籌款14億多人民幣,超過了英國紅鼻子節2017年、2019年兩年的籌款數目之和。這一年,美國的公益日“給予星期二”共籌款4億美元,佔美國全年社會捐贈總額4227億美元的0.09%。根據《慈善藍皮書(2019)》,中國在2018年全年的社會捐贈總額約為1128億人民幣,單是“99公益日”籌款數目就佔到了1.25%之多。

 


得益於互聯網和廣東等慈善發達地區的帶動,騰訊公益牽頭髮起的“99公益日”,成立僅5年,成為了中國參與人數最多、影響力最廣的全民公益行動日,捐款人次從205萬增長到2800萬,擴大了近13倍;善款總額從最初的2.28億元增長到超過14億元,提高了5倍多。

 

結語

 

衣食足而知榮辱。因為地理區位上的優勢和歷來的經商傳統,以廣州為中心的珠三角地區成為了中國經濟的火車頭,再加上傳承百年的信仰力量,造就了這裡歷史悠久的慈善傳統。如今,在互聯網和騰訊公益等科技向善平臺的推動下,廣東繼續作為中國慈善事業的區域範本,引領時代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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